“從槐庭舊部中選熟悉閩浙海情者,攜重金南下,聯絡琉球當地豪商、海盜小股頭目。秦熺能給他們的,朝廷給雙倍。若有願反正者,既往不咎,還可授官。記住,分化瓦解,讓秦熺在琉球先無立錐之地。”
趙士程躬身:“臣明白。海盜重利輕義,此計可行。”
“第四,西夏。”趙恆看向一直沉默的角落。
銀川皇后今日首次以皇后身份列席朝議,坐在御座側後方珠簾內。此刻她緩緩起身,簾幕輕響。
“陛下,臣妾願修書兄長夏主,陳說利害。”她的漢話已相當流利,只略帶西夏口音,“李仁友刺殺之事,夏主已知曉,雖未明言責罰,但已削其部分兵權。若此時朝廷能再示好,比如……提前釋放部分西夏戰俘,或增加邊境互市茶絹配額,當可穩住興慶府。”
趙恆點頭:“準。戰俘名單由皇后與李相商定,要選有家眷在西夏、釋放後能為我說話的。互市配額可增三成,但要以戰馬、皮革交換,不得純以金銀。”
“最後。”趙恆轉身面對眾臣,“即日起,武學二期畢業生全部提前授銜,派往雲朔、洛陽周邊及江南新軍。告訴他們,實習期提前結束,真刀真槍的時候到了。”
“岳雲呢?”种師道忽然問。
那個十七歲的少年,滝口陘一戰後已執行過數次秘密任務,是武學最優秀的畢業生之一。
趙恆沉默片刻:“讓他隨種卿北上。但非為衝鋒陷陣——朕要他帶一隊武學生,專司聯絡雲朔當地義軍、繪製詳細輿圖、探查高慶裔軍虛實。仗,要打得更聰明。”
朝議至午時才散。
眾臣退去後,趙恆獨自站在輿圖前,手指撫過雲朔三州的輪廓。一年前,他焚了東京,帶著九萬幸存者西遷時,何曾想過還能收復這片土地。
“陛下。”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銀川端著一盞參茶走近。她已換下朝服,穿著簡單的藕色襦裙,長髮未梳髻,只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著。這是他們私下的約定——朝堂上是君臣,後宮內是夫妻。
“累了吧?”她將茶盞放在案上,手指自然地按上趙恆的太陽穴,“剛才議戰時,你按了三次額角。”
趙恆握住她的手。這雙手能挽弓射箭,能持筆寫信,也能在他疲憊時給他一點溫暖。
“銀川,你說……”他聲音低下來,“朕是不是太急了?雲朔剛復,江南初定,就要同時應對北線、東南、西夏三面。若有一處崩盤,這三年的心血……”
“陛下怕嗎?”銀川輕聲問。
趙恆笑了:“怕。朕每晚閉上眼睛,都能看見東京焚城那夜的火光,看見滝口陘斷崖下堆積的屍體。但正因見過最壞的結果,才更不能退縮。”
銀川靠在他肩頭,望向輿圖上那片廣袤的北方:“臣妾小時候,母親常說,草原上的狼群捕獵黃羊時,從不會只盯著一隻羊。它們會驅趕整個羊群,在混亂中尋找最弱的那隻。現在,高慶裔、秦熺、還有西夏那些不安分的人,他們就是在驅趕我們這隻剛剛聚攏的羊群。”
“那朕該做狼,還是做牧羊人?”
“陛下要做頭狼。”銀川抬起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映著窗外的天光,“不僅要護住自己的羊群,還要反過來,去撕咬驅趕者的咽喉。”
趙恆心中一動。他想起穿越前讀過的那些歷史——南宋偏安一隅,最終亡於蒙古。而如今,他有機會改寫這一切。不是龜縮江南,而是以攻代守,在敵人還未完全聯合起來之前,逐個擊破。
“銀川。”他忽然道,“若朕要北伐,徹底收復燕雲,甚至直搗黃龍,西夏會如何?”
銀川沉默了很久。
“陛下,臣妾現在是宋人的皇后。”她緩緩說,“但臣妾也流著党項的血。陛下若問西夏會如何,臣妾只能說——若大宋足夠強,西夏便是最忠實的盟友;若大宋顯疲態,西夏也會變成最危險的餓狼。這是草原的法則,也是中原的法則。”
殘酷而真實的答案。趙恆將她摟緊:“那就讓大宋一直強下去。”
殿外傳來腳步聲,內侍在門外低報:“陛下,雲朔節度使耶律餘睹的副使已至驛館,請求覲見,說帶來了高慶裔軍中的最新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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