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來,在蕭隨的注視之下,燭龍心還是坐到了桌對面的應憂懷的邊上,他很小聲地對他道:“你現在還好嗎?還能控制得住嗎?”
蕭隨白眼都要翻上天了,非常之生氣,白菜主動送上門給豬拱,還攔都攔不住,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這兩個人居然還在咬耳朵。
應憂懷搖了搖頭,也輕聲道:“我沒什麼事,就是……你不在我身邊,我的心裡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
他又來了。燭龍心迅速捂住了應憂懷的嘴,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還是要露餡了嗎。
不過燭龍心睜開眼睛後發現這一次著實很幸運,周圍的人都在忙著推測那些失蹤的小孩和三娘廟有什麼關聯,好像沒有一個人注意到自己和應憂懷在聊些什麼東西。
不對,蕭隨的眼睛怎麼好像要冒火了……
如果只有蕭隨一個人也還好,燭龍心迅速鬆開了手,準備之後再去找蕭隨解釋,當然他是肯定不會說出真相的,到時候隨便找個理由搪塞一下好了。
反正這些心眼子賊多、特別敏銳的一個人同時還有一個特點,就是非常愛腦補。燭龍心知道,只要隨便給他一點蛛絲馬跡,蕭隨自己就會補全一個更合理更有邏輯更通暢的故事。
收拾完畢後,眾人就準備這麼出發了,大家這麼十來個人,浩浩蕩蕩的動靜自然瞞不過掌櫃的,大家都知道這些渾身浩然正氣的年輕人是要前往三娘廟檢視,也沒有人阻止,大家都很期待這都些年輕人能徹底瞭解這樁事件。
畢竟看他們的裝束,就知道這十來個人來歷不凡,跟普通人是有所不同的。
這些年輕人都穿著飄逸,身上乾乾淨淨的,大部分又佩戴著長劍,看起來不像是遊俠,更像是修士一類的人物,有武藝仙法傍身,自然對這些神異之事無所畏懼,也不知道是哪個門派的弟子下山來救苦濟世了。
四月十三日是三娘娘的誕辰,幾十年來,三娘誕辰的前後幾天都會熱鬧非凡。
從客棧走到三娘廟的距離並不算遠,遠遠的就能看見三娘廟周圍一片紅火,小販擺的攤子連成一片,幾乎將整條道路都佔滿。
雜耍班子也來了一波又一波,吐著火的,扔飛刀的,懸在空中走鋼索的,肩上扛著被精心馴養極聽話極通人性的雜耍猴子的……
行人絡繹不絕,燈火光照與歡聲笑語足以將整片昏沉的夜幕都照亮。
空中縈繞著的食物香氣非常迷人,遠遠的就能聞見,肉香、點心香、瓜果香、黃酒白糖與濃油赤醬的香氣簡直迷得人暈頭轉向,這些濃重複雜的香味互相交織縈繞,幾乎是撲在人的臉上教人吸進去,大人都難以抗拒,更不用說嘴饞的小孩子了。
而現在失蹤了這麼多的小孩後,三娘廟的誕辰廟會,已經蕭條了許多。
大人們還是會去,這幾十年來攤販和附近的民眾有了約定俗成,每到四月十三日前後,遠處的攤販也會推著車來,這幾天中廟會的東西便宜又划算,品類特別豐富,只不過,大部分的小孩已經被鎖在了家裡,不被允許參與了。
客棧掌櫃知道大家要去三娘廟,特別熱心地說要跟著一起去,想要助一臂之力,儘快了結此事,於是催促著磨蹭的客人們趕緊吃完東西,就準備提前打烊了。
邊上的人見了,直說掌櫃人好:“阿山又不是你的親生兒子,你真是對他比對親生兒子還要盡心。”
邊上的屠戶也在這裡喝夠了酒,吃夠了花生米了,伸了個懶腰道:“既然老劉要去,那我就陪他一起去唄,不然我家大壯天天束手束腳的被他媽管著,這也不能去,那兒也不能去。正好我那婆娘應該也在廟會。”
掌櫃有些不放心:“你家大壯在家,一個人也沒別人看著,沒事吧?”
屠戶打了個酒嗝:“能有什麼事兒啊,都已經叮囑他不要去了三娘廟那裡了,門窗都已經鎖上了,要是還敢偷著去,看我不打爛他的屁股!”
阿山就這麼乖乖坐在板凳上,腳旁邊滾著他那個球。掌櫃囑咐著阿山“今天千萬別出來”,阿山點了頭之後,掌櫃、屠夫領著十來個人,一起去往三娘廟了。
小二閂上門的時候,燭龍心抬頭,無意和站在二樓正目送眾人的阿山對上了視線,燭龍心心裡那份奇怪的感覺越來越濃重了。他的那種眼神,真的不像是一個小孩子……
直到一行人走到半路,燭龍心還是忘不掉阿山的這個眼神,一個小孩子的眼神卻有這麼沉重的分量,這讓燭龍心屢次想要調轉腳尖,返回客棧。
他不想去三娘廟了,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那個阿山,一定有問題!
恰好就在這個時刻,隊伍中突然響起了一聲不和諧的、冷冰冰的聲音——“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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