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面前這個人是誰——整個地下設施裡唯一一個可以直接聯絡海神主教、不需要透過任何中間環節的人。
那些年輕的助手們私下裡叫她“頭兒”，但從來沒有人知道她的全名。
他曾在一次內部會議上見過她坐在主教旁邊翻閱資料的側影，那份從容的姿態不是裝出來的，而是被長期信任磨出來的鬆弛。
所以他不能回答“我不知道”，也不能回答“這不關你的事”。
他只能說出事實中最安全的那一部分。
他張了張嘴，然後說：
“這是主教大人的命令。”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移開，掃向周圍那些正在被倉促收攏的檔案和儀器。
那些貼著標籤的金屬箱被疊放在推車上，推車的扶手在燈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細碎反光，像一條條被拉直了的光線。
有一組零散的檔案還沒來得及收入箱中，被工作人員塞進速封袋裡，彎腰抱在懷中。
她看到有資料板被從工作臺上直接拔走，螢幕上還亮著半頁未儲存的計算結果。
“那我的兒子呢？”
她的語氣沒有變化，但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尾音被拉長了一點。
警衛沉默了片刻。斯別克失蹤的訊息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他選擇了最安全的那句話：
“……無可奉告。他現在應該在主教大人身邊。”
她看了他一會兒。
那雙眼睛的虹膜顏色很淺，在走廊的冷光燈下幾乎呈現出一種接近於透明的灰褐色。
她注視警衛的時間沒有特別長，但已經足夠讓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一次又落回來。
他感覺到她的視線在他的面部掃過，像是在判斷什麼，然後他看到她的視線移開了。
她的身體沒有動，但她側過頭，目光越過肩膀看向走廊盡頭某個方向——那是一個正在被分批打包清理的臨時中轉區。
幾個灰色工裝的搬運工正在推動一個裝滿歸檔檔案紙箱的推車，箱子互相擠壓著，邊角在推車邊緣露出幾道深色的劃痕。
她沒有追問。
她只是站在那裡多停頓了幾秒，像是在等那句話重新落回地面，然後再也沒有抬起來。
她沒有再問“被帶到哪裡去”，也沒有問“斯別克到底在哪裡”。
她只是把目光從走廊盡頭收了回來，看著那名警衛，像是一個已經習慣了在得不到完整答覆時自行確認下一步的人。
她重新邁步朝前走去。步伐和剛才一樣平穩而從容，白色實驗服下襬隨著她的腳步微微晃動，像一片正在緩慢移動的、不會被風吹偏的陰影。
周圍的人讓開了一小段距離，沒有人碰到她的肩膀，沒有人攔住她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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