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橋洞的路並不好走。
坑窪的路面上散落著碎石與垃圾,冷風捲著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吹得莉莉絲本就滾燙的額頭一陣發昏。
她渾身是傷,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劇痛,高燒未退,雙腿虛軟得像棉花,若不是維斯穩穩地扶著她,恐怕早已栽倒在地。
維斯沉默地支撐著她,小小的身子卻異常穩當,一路上沒有半句怨言,只是偶爾收緊手臂,防止她摔倒。
兩個小小的身影,在灰暗破敗的街道上,一步一步艱難前行。
周圍的景象依舊是人間煉獄。
經濟泡沫破碎後的城市,到處都是絕望的氣息,牆壁上斑駁發黑,角落裡蜷縮著奄奄一息的流浪漢,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灰塵與冰冷的味道。
莉莉絲卻無心顧及這些,她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 快點,再快一點,回到克勞斯身邊。
她怕晚一步,那個被寵壞、嬌生慣養、從未吃過苦的弟弟,就會永遠消失在這座吃人的城市裡。
兩人跌跌撞撞,終於抵達了那個陰暗潮溼的橋洞。
遠遠地,莉莉絲就看見了那個蜷縮在角落的小小身影。
是克勞斯。
他瘦得脫了形,衣衫破爛不堪,臉上沾滿汙垢,幾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樣,正有氣無力地靠在冰冷堅硬的石壁上,眼神空洞,臉色蠟黃,看起來餓壞了,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三天沒有進食,沒有依靠,沒有溫暖,他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
“克勞斯!”
莉莉絲瞬間掙脫維斯的攙扶,不顧身體的劇痛,不顧高燒帶來的眩暈,踉蹌著衝了過去,聲音裡帶著失而復得的哽咽、顫抖與後怕,“姐姐回來了!你沒事吧?有沒有餓到?有沒有害怕?”
她滿心都是擔憂與心疼,腦海裡全是弟弟這三天獨自承受的恐懼、飢餓與孤獨。
她恨不得立刻將他擁入懷中,用自己僅存的溫度,溫暖他冰冷的身體。
她以為,等待她的會是弟弟撲進懷裡的委屈,會是那句久違的 “姐姐”,會是失而復得的相擁而泣。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欣喜,不是依賴,而是突如其來的怨毒與謾罵。
克勞斯猛地抬起頭,看到莉莉絲的瞬間,眼中沒有半分劫後餘生的慶幸,沒有半分被拋下後的委屈,反而燃起一股壓抑已久、近乎瘋狂的怒火。
他像是被踩中了痛處的野獸,猛地站起身,指著莉莉絲的鼻子,尖聲咒罵起來:
“你還知道回來?!”
“你死到哪裡去了!整整三天!你知不知道我快餓死了!”
“我還以為你早就死在外面了!故意丟下我不管!你根本就不配當我姐姐!”
尖銳刻薄、毫無溫度的話語,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進莉莉絲的心臟。
她僵在原地,臉上的欣喜與擔憂瞬間凝固,笑容僵住,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只剩下滿心的茫然與無措。
她拖著一身傷,從鬼門關爬回來,拼了命也要回來找他,換來的,卻是這樣的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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