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
日光穿透城市層層疊疊的陰雲,落向破敗蕭條的街道。
城郊邊緣的老舊公園更是冷清,鮮少有人專程前來閒逛,只有零星路過的附近居民,會抄著這條近路穿行而過。
斑駁老舊的長椅靜靜靠在枯黃的灌木叢旁,風捲著塵土掠過,四下安靜得只剩風吹枝葉的細碎聲響。
下一秒,一道突兀的動靜,驟然撕碎了這片沉悶的平靜。
長椅上昏睡了整整大半天的克勞斯,毫無徵兆地猛然一顫,渾身猛地一個激靈,像是被冰水澆透,又像是從一場冗長又晦澀的噩夢裡驟然掙脫。
他背脊驟然繃緊,整個人猛地直挺挺從長椅上彈坐起來,動作幅度極大,渾身肌肉驟然收緊,瞬間打破了周遭所有的靜謐。
突如其來的動靜太過詭異,恰好有一位提著布袋、打算抄近路回家的老大爺從此處路過。
老人年紀大了,本就膽子不大,冷不丁看見一個原本一動不動躺著的人,猛地僵硬坐起,神情恍惚又陰戾,臉色慘白,毫無生氣,當即被嚇得渾身一哆嗦,腳步猛地頓住,連連後退好幾步。
老大爺捂著胸口,臉色鐵青,驚魂未定地瞪著長椅上的克勞斯,積壓的火氣瞬間翻湧上來。
在這片秩序混亂的城區,怪事本就不少,可這般冷不丁的驚嚇,依舊讓人難以忍受。
他皺緊眉頭,壓低聲音,嘴裡不停罵罵咧咧,絮絮叨叨地數落著,抱怨這片偏僻公園總是聚集些來路不明的怪人,語氣裡滿是忌諱與不耐。
克勞斯此刻意識才剛剛回籠,腦袋昏沉發脹,太陽穴一陣陣隱隱作痛,渾身還殘留著麻醉藥劑褪去後的痠軟無力,根本沒有多餘心思理會旁人。
他眼皮沉重,眼神渾濁空洞,完全沒有留意到老人的不滿與怒罵,只是木然地坐在長椅上,緩了許久,混亂的思緒才一點點拼湊完整。
老大爺見他毫無反應,只一味呆坐著,模樣陰沉古怪,也不願多做逗留,生怕招惹上麻煩,最後狠狠瞪了克勞斯一眼,加快腳步,罵罵咧咧地快步走遠,很快便消失在小路的拐角處。
周遭再度恢復寂靜。
克勞斯緩緩抬起手,僵硬地活動了一下脖頸,痠痛的筋骨傳來陣陣鈍痛。
他慢慢抬手,從上至下仔細摸索著自己的四肢、脖頸、軀幹,一寸寸檢查,指尖劃過皮膚,仔細感知著身體的每一處狀態。
昨夜被那兩個神秘的陌生男女哄騙,鬼使神差地將一支不明藥劑注射進脖頸,之後便瞬間失去意識,徹底陷入黑暗,毫無反抗之力。
那段空白的記憶,讓他心底一直藏著深深的忌憚與不安。他本以為自己輕則會被重傷、被要挾,重則直接喪命,淪為黑市巷道里無人收屍的死屍。
可一番仔細檢查下來,結果卻出乎他的意料。
全身上下完好無損,沒有傷口,沒有淤青,沒有被捆綁束縛的痕跡,衣物整齊,隨身的物件也全都還在,就連脖頸處注射針劑的細小針孔,都已經淡化到幾乎看不見。
他就這樣平平安安、毫髮無傷地出現在這座遠離黑市、遠離幫派倉庫的城郊公園長椅上。
疑惑、忌憚、不解,種種情緒在克勞斯心底交織翻湧。
但轉瞬之間,所有的顧慮與遲疑,都被心底根深蒂固的恨意與執念狠狠壓了下去。
無論對方目的為何,手段有多詭異,昨夜達成的合作是真的,擺脫現狀、報復打壓自己多年的人,是他刻在心底的執念。
報復莉莉絲,顛覆現有格局,奪取話語權,徹底擺脫寄人籬下的日子,這個念頭,自始至終清晰又堅定,從未有過一絲動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