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噴淋頭啟動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過來的時候,那支正在收拾資料的小隊同時抬起了頭。
水霧從天花板上的噴口湧出來,覆蓋了整條走廊,很快滲透到他們所在的那間房間裡。
最先被淋到的是門口那名隊員,他的頭髮先溼了,然後是肩膀和戰術背心表面,水順著布料紋理往下淌,在腳下的地板上積起一小片反光的水漬。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沒有動。
這種狂暴的程度的噴淋對他們來說算不上意外,只是確認了某個他們不知道的觸發條件已經被激活了。
領隊那人放下手中的檔案,側頭朝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走廊深處停留了大約兩秒,像是在判斷水勢的強度和持續時長,然後快速環顧了一下房間四周,確認沒有其他異常之後,把檔案收進防水袋,拉鍊拉好,動作乾脆利落。“不要停!繼續收拾!動作快點,應該很快就會有人過來!”
他的話還沒說完,身後傳來一個極其誇張的聲音。
“哎呀!我的衣服!”
西蒙從牆角彈了起來,像一隻被燙了爪子的貓。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水霧打溼的衣襬和袖口,表情驚愕,雙手舉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該往哪放,又像是那一瞬間他的世界只剩下溼透的衣角。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真切的、不加掩飾的痛心:“這可是我花重金買的!”
一名年紀較小的隊員正在收拾桌面的檔案,聽到這句話,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的手指還壓在一份檔案的上端,但目光已經從紙面上移開,帶著一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惡意的好奇,抬起頭來問了一句:
“您的衣服多少錢買的?”
西蒙的表情忽然嚴肅了起來。他整了整溼掉的衣領,像是面對一個極為重要的問題,需要以最正式的態度來回答。他清了清嗓子,正色說道:“整整十八美刀!”
整個房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有兩名隊員同時停下手裡的動作。那個年紀較小的隊員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合上了。另一個人低頭繼續疊檔案,但嘴角明顯有點繃不住,像是被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想咽又咽不下去。最遠的那名隊員背對著他們,但肩膀在輕微地抖動,像是在憋著某種不能出聲的東西。
領隊那人正背對著他們蹲在檔案櫃前,聽到這句話後,他的肩膀明顯地僵了一瞬。他沒有立刻轉身,也沒有開口。他保持著蹲著的姿勢,維持著那個僵硬的狀態大概有兩秒鐘,像是需要時間讓自己重新組織一下接下來要說的話。然後他的聲音從檔案櫃的方向傳過來,帶著一種被強行壓平的剋制:“……收檔案。”
西蒙沒有收手。他依然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溼漉漉的衣襬,像是真的在為那十八美刀感到惋惜。他甚至伸手拍了一下袖口上的水珠,然後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噴淋頭,用一種無辜的語氣補了一句:“這種衣服不能烘乾的,一烘乾就縮水。”沒有人接話。
領隊那人緩緩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他用拇指和食指按了一下眉心,像是在消化什麼不該被消化的東西,又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然後他放下了手,站起身來,轉過去面對著西蒙。他的目光在落定的過程中調整過兩次,最後落在西蒙身上時,已經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平穩。
“浪子先生,麻煩您去走廊口放哨怎麼樣?”
西蒙抬起頭。“我?”
“對。”領隊那人的語氣沒有起伏,只有一種經過反覆壓平後殘留的、幾乎聽不出來的無奈。“您也是公司的一份子,麻煩您配合一下我們工作。”
西蒙張了張嘴,像是想再反駁什麼,目光在領隊和那四名隊員之間游移了一圈,然後他像是終於認命了一樣,肩膀垮了一下,不情不願地朝走廊方向走去。他的腳步不快,像是還在心疼那十八美刀,又像是在給這個決定留出最後一點反悔的空間。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位置,側身靠在牆角,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走廊延伸出去的方向。噴淋系統的水霧在他身後不遠處持續飄落,與頭頂燈管的白色光澤交織在一起,把整個通道染成一種灰白相間的色調。
他的姿態看起來確實像是一個正在放哨的人。靠著牆,微微側著身子,面朝通道,耳朵豎著,身形站得不算筆直,但也算是在認真履行職責。身後傳來紙張翻動和拉鍊收緊的聲響,資料袋拉鍊被拉上的聲音隔著一小段距離仍然清晰,然後是資料夾被疊放、放進防水袋的聲響,整支隊伍正在快速收尾。
西蒙沒有回頭。他在牆角的陰影裡又站了幾秒,確認身後的腳步聲和對話聲都已經恢復了正常的節奏,沒有人往他這個方向看。那支隊伍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集中在手頭的資料上,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肩膀已經不再是“靠著牆”的角度,而是微微向前傾斜了一點,像是一個正在準備邁出第一步的人。
然後他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一塊鬆動的石頭終於找到了適合滾落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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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秘之主]邪神組織的雙料打工人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6N/BQDVt/BQDVt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