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之後，其他合夥人都已經離去，李睿回到辦公室休息。
門開了，沒有敲門，也沒有通報，陳青蓮走了進來。
這個世界上，只有陳青蓮有這樣的權力，不經過任何允許就隨意的進入李睿辦公室。
陳青蓮目前在星瑞只剩下一個合夥人頭銜，卻是全球公認的星瑞二號人物，她穿著一套灰色的羊絨套裙，頭髮一絲不苟的挽在腦後，儘管已經是孩子的媽媽，身材卻恢復的很好，也一點都看不出是快要四十歲的人了。
李睿坐在辦公椅上，脫了鞋，雙腳很隨意的搭在辦公桌上，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睛，見是陳青蓮，露出一抹絢爛的微笑。
“都走了嗎？”
陳青蓮點點頭。
她的氣質比前幾年冷冽許多，在虛擬幣這種泯滅人性的市場中起舞，最需要的就是冷靜和殘忍。
“都走了。”陳青蓮的聲音飄蕩在偌大的辦公室裡，“有幾個人很不滿。”
李睿微微閉上眼睛：“怎麼？”
“當然是利益受到損害。”陳青蓮淡淡的道，“還有人雖然沒明說，也在擔憂星瑞好不容易建起來的江山被你親手拆掉。”
李睿笑了：“姐，你說實話，你是不是也這麼想？”
陳青蓮走過來，微微側身，靠在辦公桌上，一隻手理所當然的落在李睿的小腿上，輕輕為他揉捏起來。
“中臺改革不是調整組織架構，是改變星瑞的根基。”陳青蓮道，“星瑞能走到今天，中臺功不可沒，而且中臺是在你的力主之下成立的，短短四年不到就要徹底改變，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她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微微用力：“資料中臺打通了瑞信、鏵文熱點、鬥音、大黃蜂、星銳娛樂多個業務的使用者畫像，技術中臺讓星睿手機、咪睿物聯網、智睿汽車共享研發資源，運營中臺把餓了唄、拼夕夕、晶東的供應鏈串成一張網。沒有中臺，我很難想象未來星瑞會怎麼辦？會不會變成另一個阿貍，各個事業群各自為政，內鬥消耗比對外競爭還大。”
“連你也不理解，其他人不理解也就很正常了。”李睿看著陳青蓮。
“我確實不理解，但我永遠支援你。”陳青蓮柔聲道，“我知道星瑞是你的事業，你這麼聰明的人不會自掘墳墓。但其他人一時半會很難接受，你可能需要抽出時間，安撫他們的情緒。”
李睿拉開面前的抽屜，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陳青蓮面前。
“這是什麼？”陳青蓮問。
李睿道：“你開啟看看就知道了。”
陳青蓮取出檔案，一頁一頁的翻看起來，眉頭漸漸蹙起。
所有這些檔案都是內部員工的舉報信，涵蓋了多個部門多個業務，有些甚至點名道姓的舉報某位合夥人或者業務負責人，有舉報他們私下建立山頭的，有舉辦他們濫用中臺資源的，有舉辦他們打壓內部創業的，有指責他們躺在功勞簿上不思進取的，林林總總，不計其數，也不知道李睿攢了多久，攢出這麼一大本。
陳青蓮離開星瑞已經很久，看過這些舉報信才知道，星瑞看起來一直順風順水，原來內部已經有了如此巨大的危機！
“這些是核實過的，還有很多沒有完全核實的。”李睿的語氣倒是很平淡，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們最早創立中臺的目的，你還記得嗎？”
陳青蓮道：“記得，你當時去參觀超級細胞之後，非常喜歡他們的中臺戰略，回國之後就著手學習。”
“當時的星瑞，需要快速發展，需要內部資源的總體調動，中臺很適合當時的星瑞，所以我才推動了中臺改革，把資源牢牢掌握在手裡，指哪兒打哪兒。過去四年，中臺的確發揮了非常大的效果，讓星瑞走上正軌，打贏了一場又一場的勝仗。但是，你也看到這些舉報信了，對於中臺資源的濫用已經到了觸目驚心的程度，最可怕的是，這當中不存在秦意不負責任的問題，也不存在哪個部門主管徇私枉法的問題，所有一切調配都很合理，都通過了多個流程的監督，都是符合公司規章制度的！”
陳青蓮臉色有些發白：“你的意思是制度問題？”
李睿笑道：“以前我總覺得，制度問題是個藉口，大部分制度問題其實都是人的問題。但我現在發現，有時候即便人一開始沒有問題，在一種保守的，緊縮的，按部就班的制度之下，人也會慢慢被制度同化出現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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