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毫不拘束,邁步就跟著唐炎往店裡走。韓漢鵬和保鏢也緊隨其後。
唐炎趕緊從角落裡又翻出兩個還算乾淨的小馬紮,用抹布使勁擦了擦,擺在相對空曠點的地方:
“請坐請坐,地方簡陋,別嫌棄。”
韓老爺子和韓漢鵬道了謝,坦然坐下,絲毫沒有流露出對環境的嫌棄。唐炎又拿起那個印著“勞動光榮”紅字的搪瓷缸,猶豫了一下,對韓老爺子說:
“老爺子,我這兒就這種粗茶葉,泡的大碗茶,也不知道您喝不喝得慣?要不……我給您倒杯白開水?”
韓老爺子擺擺手,興致勃勃地說:
“不用不用!就這個茶挺好!我年輕時什麼苦沒吃過,糙茶淡飯最養人。來來來,給我也倒一碗,正好口渴了。”
唐炎見狀,也不矯情,拿出兩個洗乾淨的玻璃杯——這已經是他店裡能找到的最像樣的待客器具了——給他和韓漢鵬各倒了一杯渾濁濃釅的茶水。
韓老爺子接過杯子,吹了吹氣,像模像樣地喝了一口,咂咂嘴:“嗯!有味道!解渴!”
韓漢鵬也笑著接過,道了謝,輕輕抿了一口。
唐炎自己也端起搪瓷缸,坐在他們對面的一個輪胎上,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一方是身價億萬的豪門掌舵人,一方是赤膊上身的草根修車工,就在這充滿機油味和金屬味的小小維修鋪裡,因為一場意外的事故,坐在了一起。
韓老爺子放下杯子,看著唐炎,目光溫和:
“唐小友,別緊張。我們就是過來看看你,順便當面說聲謝謝。昨天要不是你,我韓家可就……唉。”他嘆了口氣,語氣真摯,“鋒兒那孩子,雖然平時愛玩鬧了點,但本質不壞。這次真是撿回了一條命。”
唐炎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老爺子您別這麼說,當時那種情況,換誰在旁邊都會伸手的。我也沒想那麼多,就想著趕緊把人弄出來。”
“沒想那麼多,才是真性情。”韓漢鵬介面道,他看著唐炎身上的傷,
“你身上的傷……醫生怎麼說?嚴重嗎?”
“沒事兒,”唐炎拍了拍胸脯,咧嘴一笑,“皮外傷,幾天就好。醫生都說我命大,運氣好。”
“是你反應快,膽子大。”韓老爺子讚許地點點頭,話鋒一轉,像是拉家常一樣問道,“我聽人說,你是一個人在這邊開店?家裡人呢?”
唐炎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也沒什麼避諱,很坦然地說:
“嗯,就我一個。我是在福利院長大的,沒爹沒媽,習慣了。這店是我自己攢錢開的,好歹有個落腳的地方,能幹點自己喜歡的事。”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韓老爺子和韓漢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他們看過資料,知道唐炎的背景,但親耳聽到這個年輕人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出來,感受又自不同。
韓老爺子沉吟片刻,看著唐炎那雙因為常年接觸油汙而有些粗糙、卻異常穩定的手,以及那雙清澈而透著一股韌勁的眼睛,緩緩開口:
“一個人,不容易啊。能把店開起來,還能在關鍵時刻做出那樣的選擇,唐小友,你很好,真的很不錯。”
他的誇獎沒有太多華麗的辭藻,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店鋪裡,茶香混合著機油味,一老一少,以及一位沉穩的中年人,
開始了看似隨意,卻可能影響深遠的閒聊。窗外的林肯車靜靜地等待著,預示著這場談話,絕不會只是一杯粗茶那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