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軍三人猛地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位氣質高貴卻滿眼悲慼的阿姨,下意識地、有些手足無措地點了點頭。
姜蘭的眼中瞬間湧上了一層水霧,她努力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帶著淚花的笑容,聲音哽咽著說道:“好孩子……阿姨……阿姨謝謝你們……謝謝你們這麼多年,一直陪在炎兒身邊,照顧他,保護他……在他最苦、最難的時候,沒有讓他一個人……”
她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但她卻固執地笑著,目光充滿了懇求:“阿姨……阿姨能求你們一件事嗎?能不能……給我們講講……講講炎兒小時候的事情?在福利院……還有後來上學……你們一起……是怎麼過來的?阿姨和他爸爸……錯過了他二十多年……我們……我們想知道……他以前……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吃了多少苦……”
這番話,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帶著一個母親遲到了二十多年的、撕心裂肺的愧疚和渴望。那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和真摯的懇求,瞬間擊穿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慮和防備。
王國軍、黃中華、趙啟陽這三個糙漢子,看著眼前淚流滿面、卑微懇求的阿姨,再聯想到她口中“炎兒”所經歷的種種,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黃中華用力抹了把臉,梗著脖子,啞聲道:“阿……阿姨!您別這麼說!是我們……是我們沒本事!沒讓炎哥過上好日子!”
趙啟陽也紅著眼睛道:“阿姨,炎哥他……他特別厲害!從小就厲害!沒人能欺負得了他!都是他護著我們!”
王國軍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他看向姜蘭,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語、但緊握雙拳、眼神同樣充滿期盼和痛楚的唐擎宇,重重地點了點頭:
“叔叔,阿姨!你們想知道,我們……我們就說!”
他頓了頓,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沙啞:“福利院那會兒……日子苦啊。吃的總不夠,穿的也是別人捐的舊衣服。總有院外的大孩子,或者院裡厲害點的,欺負我們年紀小,搶我們的吃的……”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起來,帶著一絲當年的狠勁:“但炎哥……他不一樣!他從小就有一股狠勁兒!誰搶我們饅頭,他就敢跟誰拼命!
記得有一次,幾個大孩子把我們堵在牆角,要搶我們好不容易攢下的糖。炎哥二話不說,撿起一塊磚頭就衝上去了!頭被打破了,血流了一臉,但他愣是把那幫人嚇跑了!從那以後,院裡就沒人敢輕易惹我們幾個了!”
黃中華介面道,語氣帶著驕傲:“對!炎哥就是我們的頭兒!他帶著我們抱團,誰敢欺負我們中的一個,另外三個就一起上!打不過也要打,咬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來!慢慢的,就沒人敢惹我們‘福利院四兄弟’了!”
趙啟陽補充道,眼神中閃著光:“炎哥腦子還特別活!他發現院裡的舊收音機、破風扇,拆了能賣零件換錢。他就帶著我們偷偷摸摸地拆,研究,然後拿去廢品站賣。換來的錢,買肉包子大家一起吃!雖然經常被院長髮現捱罵,但那是我們最開心的時候!”
隨著三人的講述,一幅幅充滿艱辛、掙扎,卻又閃爍著不屈光芒和兄弟義氣的畫面,緩緩在眾人面前展開。從福利院的抱團取暖、對抗欺凌,到上學後因為出身被歧視、繼續用拳頭扞衛尊嚴,再到後來一起打工、攢錢,支援唐炎開維修鋪……
每一個故事,都充滿了汗水和傷痕,卻也閃耀著唐炎那與生俱來的領導力、保護欲和對機械近乎痴迷的天賦。
李慕白、周天賜、蕭銳、韓清月、紀婉、王麗……這些後來才認識唐炎的人,都聽得入了神,心中充滿了震撼和難以言喻的心疼。
他們終於明白,唐炎那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堅不可摧的強大內心和狠辣手段,那精湛到近乎妖孽的機械技術,究竟是在怎樣殘酷的熔爐中淬鍊出來的!
姜蘭早已泣不成聲,她緊緊捂著嘴,身體微微顫抖,彷彿每一句關於兒子吃苦的描述,都像一把刀割在她的心上。
唐擎宇緊緊摟著妻子的肩膀,這位鐵血將軍的眼眶也早已通紅,他死死咬著牙,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強忍著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悲痛和怒火!
他們錯過了兒子的整個成長!錯過了他每一次捱打、每一次飢餓、每一次在困境中掙扎求生的時刻!這種遲來的知曉,帶來的不是欣慰,而是加倍的痛苦和自責!
當王國軍講到唐炎為了給他們幾個湊學費,連續一個月通宵給人修車,最後累倒在維修鋪裡時,姜蘭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悲鳴,癱軟在丈夫懷裡。
辦公室內,一片寂靜,只剩下壓抑的啜泣聲和沉重的呼吸聲。
往昔的崢嶸歲月,以最真實、最殘酷的方式,呈現在這對剛剛尋回骨肉卻可能再次失去的父母面前。
血與淚交織的過往,與眼前撲朔迷離的現狀,形成了一種令人心碎的巨大張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