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老宅，大客廳。
午後的陽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屋裡暖氣開得足，茶香嫋嫋。但此刻，客廳裡的空氣卻像是凝固了一樣，溫度驟降。
沙發上，坐了一圈人。全都是熟面孔，卻又都頂著三十來歲、最多四十出頭的年輕面龐。
主位上是唐淵和尤素芬老兩口，旁邊是姜虎和姜淑華。秦衛東老爺子獨自佔了一張單人沙發，精神矍鑠。唐擎宇、姜蘭夫婦，唐擎嶽、秦慧夫婦，唐擎山、方琴夫婦，也都在。
加上剛進來、還帶著一路風塵和未平復心緒的姜文淵、嶽敏兩口子，唐、姜、秦三家在燕京的核心，算是齊了。
姜文淵和嶽敏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姜文淵沒繞任何彎子，直接把沈冰清晨來訪，唐炎的安排，以及“生命之舟”的計劃，用盡可能簡潔清晰的語言，複述了一遍。
從唐炎指定他們夫妻負責，到“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考量，到提供全部技術產品，到近乎慈善的性質，再到那句“國家會配合”的承諾，最後到對姜磊未來和家族聲望的鋪墊，以及唐炎調侃讓他們“多生幾個”的私房話。
每一句，都像一塊巨石，砸在客廳平靜的水面上。
姜文淵說完了。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有十幾秒。
“啪嗒！”姜虎手裡盤著的兩個文玩核桃，直接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咕嚕嚕滾出去老遠。他渾然不覺，只是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滾圓，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兒子，那張重返年輕的臉上，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你……你他孃的……給老子再說一遍？！”姜虎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生、生命之舟？治……治艾滋病？白血病？小炎讓你倆……去管？”
旁邊，唐淵手裡的茶杯歪了，茶水灑在褲子上都沒察覺。尤素芬捂住了嘴，倒吸著涼氣。
秦衛東老爺子本來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瞪得如同銅鈴，身體猛地坐直，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什麼玩意兒？！小炎……他連這個都能搞了？！這……這……”
唐擎宇和姜蘭這對父母，更是徹底懵了。兒子造車、造摩托、搞解酒藥、甚至賣軍火，他們雖然震驚，但多少還能理解為是“科技”和“商業”的延伸。
可這……這可是人命關天、困擾了全球醫學界幾十上百年、被視作絕症的東西！兒子怎麼……也伸手了？還一齣手就是“根治”？還交給了舅舅舅媽去辦？
唐擎嶽、秦慧、唐擎山、方琴，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混合著極致的震驚、茫然、駭然，以及一絲絲“這他媽真的是我們家那個/我那個侄子幹出來的事？”的虛幻感。
姜文淵看著自己老爹那副模樣，又看看妹夫唐擎宇和妹妹姜蘭同樣驚愕的臉，重重地、肯定地點了點頭，語氣複雜：“爸，媽，擎宇，小蘭，各位叔伯嬸嬸……千真萬確。沈冰親自來傳達的，檔案袋就在這裡。”
他揚了揚手裡沈冰留下的加密檔案袋，看向唐擎宇夫婦，語氣帶著難以言喻的感慨：“擎宇，小蘭，你們……你們生了個好兒子啊。這份天大的擔子，不，是這份天大的功德和機緣，他……他給了我們姜家。”
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呼——”良久，姜虎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把胸腔裡所有的震驚和鬱結都吐出去。
他彎下腰，默默撿起滾遠的核桃，在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臉上的震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了激動、自豪、凝重和決然的神情。
他看向身邊的老親家唐淵，又看向對面的秦衛東。
唐淵也緩緩回過神來，和姜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秦衛東老爺子也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眼神銳利。
“好！好！好！”姜虎連說了三個“好”字，一個比一個重，猛地一拍大腿，“他孃的！我外孫有本事！有大本事！大到天上去了！”
他看向姜文淵和嶽敏，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既然炎兒都這麼說了，把話都遞到這份上了，你們還猶豫什麼？放手去幹！豁出命去，也得把這件事，給我辦得漂漂亮亮！這是積德！是行善！是咱們家幾輩子都修不來的大福報！更是……炎兒對咱們姜家的信任和託付！”
唐淵也重重頷首，介面道：“沒錯！文淵，小嶽，你們儘管放心去做。需要家裡出人出力出關系，一句話！我們幾個老傢伙……”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哦，現在不算老傢伙了。我們幾個，如今藉著炎兒的光，也算重活了一回，身上還有點勁兒，手裡也還有點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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