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子們你一言我一語，滿是焦急。
這第一單貨關乎了合作社的將來，每個人心裡都忐忑不安。
凌歡嫵看著嬸子們如出一轍擔憂的面龐，笑著將手裡的另一份合同舉得老高，“咱們彎潭島合作社第一批勞動服爆賣斷貨，現在供銷社追加第二筆訂單，共兩千套勞動服，同志們，咱們合作社終於立起來了！”
她捏著那張蓋了紅印章的合作社訂單，指腹都在發燙。
那上頭的數字，夠合作社撐過整個冬天，還能給家家戶戶添兩尺新布。
“成了？歡嫵真給咱拿下來了？”二嬸先湊過來，粗糲的手搶過訂單，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聲音抖得像篩糠。
三嬸子眼尖，早看清了末尾的大紅章，猛地一拍大腿，“我的老天爺！是真的！咱娘們兒的合作社，當真抱緊供銷社這條大腿了！”
話音剛落，圍著看的嬸子們突然沒了聲。
凌歡嫵正想笑她們咋不說話，後領突然被人拽住，緊接著腰上一使勁，整個人竟腳不沾地地飄了起來！
“哎喲！”她驚呼一聲，睜眼卻見自己被七八隻手託著，一上一下地往空中拋。
藍布褂子被風掀起邊角，底下的花褲腰都露了出來，引得嬸子們笑得前仰後合。
“咱凌同志是福星！”
“可不是嘛！這下過冬的棉鞋有著落了！”
“再拋高點！讓老少爺們都看看咱的功臣！”
拋得最高那回，凌歡嫵瞅見遠處田埂上的漢子們直起腰看，一旁的周九震被擠在人群外離著老遠還舉著手作勢要接住她，臉都嚇白了。
風裡混著大海的鹹腥味，還有嬸子們身上皂角的清香。
凌歡嫵忍不住也跟著笑，笑聲被風吹得老遠。
落回人堆裡時，她的辮梢都散了，卻被嬸子們你扯一把我拽一下，塞進懷裡捂得嚴嚴實實，又重新辮好了麻花辮。
周九震擠進人群，魂都嚇沒了，前後左右檢查了遍凌歡嫵這才放下心來，朝嬸子們不客氣嚷嚷，“下次不許這樣了，把我家凌同志摔了個好歹，你們負責嗎？”
嬸子們也不生氣，反倒哈哈大笑起來，一口一個“周團寵媳婦了”“周團怕媳婦被我們摔壞了”，直把被圍在中間的兩人鬧成了大紅臉。
周九震一扭頭，就見凌歡嫵也偷偷勾著唇角看他，整個人都酥了。
原本要朝嬸子們發洩的怒火瞬間全部消散。
女人唇角微微挑著，露出小半截圓潤的下牙。
她的脖頸仰出細白的弧線，連帶著唇角那抹笑都添了幾分不自知的軟。
周圍的鬨笑聲突然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眼裡只剩下她那點晃人的笑，像簷角垂著的冰稜子，被日頭照得晃眼，偏又裹著點甜意，勾得人心裡直髮癢。
周九震喉結動了動，忽然生出個荒唐念頭。
想當著眾人的面，捏住她下巴，把那點勾人的笑吞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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