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沈清柔的話語中流露出的真摯情意,像一股暖流,輕輕撞在他心上,讓他既有幾分感動,又有幾分茫然無措。
他自出身宗門最低等的雜役,以五行廢靈根的“滑稽小丑”名頭入門,這一路來聽過的,從來都是冷嘲熱諷與惡意辱罵,何曾聽過這般發自肺腑的讚美與傾慕?
他自然清楚,以沈清柔這般內向羞怯的性子,能將這番心事宣之於口,已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這份情意,絕非是因他如今金丹真人的身份而來。
而她話語中的卑微與忐忑,句句不離“配不上”“痴心妄想”,分明是被兩人之間懸殊的修為差距、雲泥之別的身份所困,深覺自己高攀不起。
吳小阿忽然想起當年在秘境中,她曾不顧一切替自己擋下偷襲的暗器,那時他只當是她報救命之恩,未曾多想。
此刻想來,恐怕從那時起,這姑娘心中,便已悄悄埋下了種子,只是礙於羞澀與身份,從未表露過半分。
可若是因為自己當年的出手相救,或是某些無心之言、無意之舉,讓她從此陷入情網、暗生情愫,進而耽誤了修行、阻礙了道途,那便成了自己的過錯。
若是處理不當,甚至可能葬送她的道修行之路——既是自己無意間引她入的局,便也該由自己引她出局。
否則,影響的不僅是她的一生,更會成為自己道途上一道難以解開的心結。
這,可是他修行路上第一次遇到“情劫”啊!
再想想自己的道途,雖已成功結丹,前路卻依舊佈滿重重迷霧與未知的艱險,每每念及,心中都滿是緊迫。
男女之情,誰不心生嚮往?但絕非是目前這種處境。
可這心結,該怎麼解?
總不能直接說“我不喜歡你,你死心吧”——那不是開解,那是往她本就脆弱的心上捅刀子;
也不能含糊其辭、假意安慰,給她不該有的希望,那才是真正害了她。
但絕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
雖不知她是否如自己所說那般已然滿足,可若就此離去,怕是會陷入更深的心結,那便又是自己的過失。
吳小阿心念一轉,索性不聊情愛,只與她談談自己這些年的過往,或許能讓她看清彼此的道途,幡然醒悟,明白兩人之間的差距,從來都不只是修為身份,更是各自的責任與奔赴。
眼看沈清柔已走到院門口,吳小阿終於回過神來,連忙開口喚住她:“沈師妹,且慢。”
沈清柔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顯然是在強忍著淚水,側臉線條繃得筆直,下唇被緊緊咬著,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神情既倔強又脆弱,透著一股不願讓人看見的狼狽。
吳小阿快步走上前去,輕輕拉住她的手腕,力道輕柔,將她緩緩拉回石凳上坐好,斟酌著詞句,語氣溫和而認真:
“沈師妹,不知你是否記得我那隻靈寵?”
沈清柔一怔,睫毛輕輕顫動,緩緩抬起頭,眼中還泛著未乾的淚光,帶著幾分茫然與疑惑——與他相關的一切,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可他為何此刻忽然說起這個?
她眨了眨眼,淚珠便順著臉頰滾落,連忙抬手用衣袖拭去,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異常清晰:“是那隻蟾……小金?”
她說話時,目光定定地望著吳小阿,眼中既有好奇,又殘留著傷感,淚痕未乾的模樣,顯得格外惹人憐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