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的聲音沙啞破碎,字字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他眯起的眼中,震驚、疑惑、憤怒和後知後覺的恐懼交替閃過,最終凝固成絕望的灰敗。
他死死盯住白千羽,嘴唇翕動,喉結滾動,卻再也吐不出第二個字。
他伸出手,五指痙攣般張開猛抓,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傾倒——那具肉山轟然砸在冰霜覆蓋的礁石上,悶響中激起細碎的黑冰屑。
身軀仍在劇烈抽搐,每一下都牽動後腰的黑色花朵,滲出更多粘稠的黑血。
手指在凍石上不住抓撓,指甲刮出刺耳聲響,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隨著生命氣息急劇流逝,周身的斂息光罩明滅不定地閃爍,如同風中殘燭。
符力尚未完全消散,但已不足以遮蔽一位金丹修士瀕死時散逸出的靈力波動。
這微弱的波動立刻引起了黑水潭上空幾隻最為強大的血祀怨魂的注意——
它們停止了盤旋,慘白的身影在空中凝滯了片刻,隨即無聲無息地調轉方向,開始緩緩朝潭邊飄來。
躲在暗處的吳小阿目睹這一幕,後脊一陣發涼,心頭駭浪翻湧:“相伴數十年的道侶,竟能毫不猶豫地下死手?我……”
目睹陸淵的慘狀,他後腰竟也跟著隱隱幻痛,彷彿那朵致命黑花是開在自己身上。
他瞬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下意識攥緊拳頭,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心底生出幾分看好戲的期待:
“狗咬狗,一嘴毛。最好你們兩方互相算計撕扯,打得頭破血流,小爺我才能好好看戲,最後坐收漁翁之利。”
他的目光在白千羽和倒地的陸淵之間來回掃動,心念電轉,開始急速分析眼前的局勢。
白千羽剛才提及“祭品”,這無疑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
這很可能是一種以活人之力激發黑水潭發生某種特定變化的取寶之法。
透過獻祭,或許能換來黑水旋渦出現一瞬的短暫空檔,便可以趁虛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取走太陰聖水。
至於陸淵……這廝既有法子喚出聖水,卻對取水之法遮遮掩掩、吞吞吐吐,難道還有所倚仗?
是不是還留了什麼後手?
否則,他憑什麼敢跟白千羽討價還價?
正思忖間,場中局勢又變。
白千羽已緩步走到陸淵身前,從袖中取出一張斂息符,隨手一揮。
靈符化作一道淡光覆在陸淵身上,將他散逸的靈力波動重新壓下。
那幾只被吸引過來的血祀怨魂失去了目標,在原地茫然地盤旋了兩圈,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緩緩退回黑水潭上空。
做完這一切,白千羽才施施然低頭,俯視著地上抽搐不止的陸淵。
他臉上的陰鬱此刻盡數化作了一種居高臨下的嘲弄,嘴角微微上揚,如同在審視一件徹底淪為魚肉、即將失去最後一點利用價值的垃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