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的不捨,倒有幾分像是送別相交多年的老友。
程子衿站在人群之後,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堂兄。
她心中雪亮——程家多年來依附西瓊島方家,方瀾不開口,程子安絕不敢擅自提出去陰冥島。
她輕輕嘆了口氣,轉頭望向舷窗外那三道漸漸化作黑點的身影,心中莫名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吳小阿、韓奕、齊子衡三人下了飛舟,目送那艘雕樑畫棟的重簷渡雲舟緩緩升空,破開雲層,最終消失在茫茫天際。
直到飛舟的輪廓再也看不見了,齊子衡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孃的!可算回來了!”
他一改方才在舟上那副溫文爾雅、謙恭有禮的模樣,粗聲粗氣地罵了一句,又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活動了一下肩膀,滿臉都是憋久了終於釋放的暢快。
這突如其來的變臉,讓吳小阿愣了一愣,隨即心中瞭然。
能在陰冥島這種地方紮根的修士,又能正經到哪裡去?
這齊子衡也不見得是什麼斯文人,在那幫超一流公子哥面前時時刻刻端著架子、賠著笑臉,也憋得夠嗆,比自己好不到哪裡去。
說到底,也就蕭雲翼那樣一出生便站在頂峰的少城主,才會把那份身份體面視作天經地義,走到哪裡都端著溫文爾雅的架子。
齊子衡朝二人哈哈一笑,正要放出自己的飛舟,韓奕卻擺了擺手,淡淡道:
“這麼近了,何必麻煩,飛遁過去便是。”
三人當即騰空而起,化作三道遁光,朝陰冥島的方向破空而去。
愈是接近島嶼,空氣中那股陰寒之氣便愈發濃重,海風裹挾著一股滲入骨髓的涼意撲面而來,果真是島如其名。
吳小阿暗中留意,見韓奕速度絲毫不減,衣袂翻飛間隱隱有幾分較量的意味,
他也不點破,只默默運轉靈力,面上不動聲色,身形卻穩穩地跟在韓奕身後,始終不落下風。
飛至五百里時,齊子衡明顯慢了下來,圓臉上已見了細汗,氣息也粗了幾分。
吳小阿與韓奕似乎已大概知曉對方深淺,也不點破,不約而同地放緩了速度,三人邊飛邊聊,倒也不覺乏味。
不多時,一座龐大島嶼的輪廓便從海霧中緩緩浮現出來,越來越清晰。
三人進入島內,並無任何關隘盤查,來來往往的修士絡繹不絕,其中不乏金丹期的氣息。
陰冥島遠比吳小阿想象中遼闊,城鎮規模宏大,街道兩旁店鋪林立,
只是那建築風格偏於冷峻,多用青黑石材砌成,飛簷翹角間懸掛著幽藍色的靈燈,將整座城池映照得光影斑駁,宛如一座永不入眠的幽冥之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陰煞之氣,雖不濃烈,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來人——這裡,不是尋常修士能肆意妄為的地方。
齊子衡熱情地將吳小阿和韓奕安排在自家經營的“齊雲居”上等客房,
又特意叮囑店家將最好的靈茶靈果送進房中,吩咐務必好生伺候,不可有半點怠慢,
又說今晚設宴為二位接風洗塵,這才匆匆告辭,先回齊家覆命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