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山的雨,下得沒日沒夜。
泥漿沒過腳踝,腐葉下暗藏毒蛇與沼澤。
新編第38師與新編第22師的將士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無名山脊上,隊伍拉得稀稀落落,像一條將斷的麻繩。
瘧疾、冷熱病、痢疾……比日軍的子彈更致命。
有人高燒囈語,被戰友用樹枝抬著走;有人腿腫如柱,每邁一步都咬破嘴唇;更多人無聲倒下,連掩埋都來不及,只能用芭蕉葉蓋住臉,任其融入這片可怕的原始森林吞沒。
士氣早已跌入谷底。
“還有多久到印度?”
“不知道……聽說前面還有三十座山。”
“我走不動了……你們先走吧。”
低語中,絕望如瘴氣瀰漫。
“建楚,現在我們怎麼辦。”孫立人滿臉的憂愁。
廖耀湘挪了挪金絲眼鏡,“戰士們士氣太低,又缺少食物,叢林裡面能找到的補給不多,要是在這麼下去,能走出叢林的一半都不一定。我看我們還是殺回去吧。”
部隊中已經沒有任何多餘的食物,為數不多的食物,士兵們也都偷偷的藏了起來,真的忍不住的時候,才會大家一人一口舔一下。
殺回去,小鬼子的第18師團一部其實堵在因多,但大部隊卻南下了同古,當然,這事孫立人和廖耀湘並不知道。
目前他們也每天會和八莫的杜長官進行彙報一個部隊的情況。
每日行軍不過七八公里,可想而知,要走到英帕爾還需要最少四十天的時間。
孫立人很清楚,廖耀湘說的一半,能有三成走出這該死的叢林就已經不錯了。
突然,孫立人猛地抬頭,厲聲大喝:“隱蔽!敵機!”
戰士們條件反射般撲向叢林,鑽進樹根、巖縫,連呼吸都屏住。五年抗戰,頭頂的轟鳴從來意味著死亡。
可那黑點越來越近,輪廓清晰,嗡嗡,是發動機呼嘯的聲音。
不是零式,不是九七式攻擊機,而是C-47運輸機!
機腹下,那枚青天白日徽,在陰雲中如一道光!
“是我們的飛機!”不知誰嘶喊一聲,聲音顫抖。
無線電裡傳來熟悉的聲音,航空大隊指揮官宋雲飛:“發現目標!座標確認!開始空投!”
運輸機低空掠過樹梢,艙門開啟。
一個個白色降落傘緩緩飄落,如天降甘霖。
罐頭、奎寧藥片、壓縮餅乾、淨水片、毛毯……甚至還有成捆的繃帶!
“物資!是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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