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明亮並沒有走。
雖然那狂妄的大笑聲已經消散在風中，這是他報仇後，發自內心的笑，他終於為家人報仇了，而用整整一個聯隊的日軍，諸葛明亮不知道日軍一個聯隊有多少人，少說也有兩三千人葬身在這次轟炸之中。
諸葛明亮依然像個幽靈一樣在這片修羅場中徘徊。
他儘量壓低身子，貓著腰，小心翼翼地在焦土和彈坑間穿行。四周那如同地獄般的場景讓他時刻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他怕那些還有一口氣的小鬼子突然跳出來報復，更怕天上那些不知疲倦的鐵鳥會不會再把炸彈扔到自己頭上。
在這片狼藉的戰場上，到處都是日軍慌亂中丟棄的武器裝備。歪歪扭扭的歪把子機槍、成箱的彈藥、甚至還有完好無損的擲彈筒。這些東西若是放在平時，那可都是能讓他賣個好價錢或者保命的寶貝。可他現在畢竟只有一個人，雙拳難敵四手，貪多嚼不爛。
他在屍體堆裡翻找了一會兒，最終做出了選擇。他在腰間插了兩把“王八盒子”，那是近距離保命用的。背上則背了兩支沉甸甸的三八式步槍，順手又在那些死鬼子身上摸了七八個彈藥袋，湊了大概兩百多發子彈。
這裝備對勢單力薄的諸葛明亮來說，已經算是重灌了。
“真想拿去打鬼子啊，可惜……”他摸著冰冷的槍管，嘆了口氣。
空氣中那股詭異的肉香依然在飄蕩，諸葛明亮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兩聲，那是在極度緊張後生理上的飢餓反應。可緊接著，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理智告訴他，那是人肉燒焦的味道，是被他親手送上西路的這群畜生的味道。他乾嘔了一聲，強忍著不適，目光繼續在四周掃視。
突然，前方的一堆屍體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數十具日軍屍體雜亂地堆疊在一起，看起來很是有違和感。仔細一看，最下面似乎壓著什麼，最上面的四五具鬼子甚至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姿勢，像是在用身體死死護住下面的東西。
“這幫鬼子，到死還藏著什麼寶貝？”
諸葛明亮提著一支三八式步槍，慢慢湊了過去。這長槍他以前沒用過，但這玩意兒他太熟悉了。多少中國同胞就是死在這槍口下，多少次他看著這刺刀挑起老鄉的屍體。他顫抖著手，模仿著記憶中日軍的樣子，將那把長長的三十式刺刀卡在了槍口下。
嘗試了幾次之後。
“咔噠”一聲脆響，刺刀鎖死。
這槍加上刺刀，比他整個人都要高出一截。諸葛明亮低頭看了看自己矮小的身材，自嘲地咧了咧嘴：“在身高上，咱算是給老祖宗丟臉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刺刀尖挑起最上面一具鬼子的屍體，用力一翻。那具焦黑的屍體滾落在一旁。接著又是一具。這些上面的鬼子身上都有明顯的彈片創傷和血跡，顯然是被炸彈的碎片給彈到，然後死去。
翻到最後一具的時候，他的動作停住了。
這具屍體看起來沒那麼慘，或者說，還沒死透。
就在諸葛明亮準備翻動的時候，底下的那人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陣渾濁的咯咯聲。
諸葛明亮眼神一凜，沒有任何廢話，更沒給對方任何開口的機會。他雙手握緊槍托，對準那具屍體的後背，狠狠地捅了下去。
“噗呲！”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黏膩。
底下的鬼子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居然強撐著想要回頭。那張臉因為痛苦而猙獰扭曲，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諸葛明亮，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怒。
“看什麼看！送你上路！”
諸葛明亮被這眼神嚇得心裡發毛，但手裡的動作卻沒停。他咬緊牙關，拔出刺刀，再次狠狠紮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