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弟弟說:“爹孃不在家,咱砍根柳木當房梁,他們也不知道。”
弟弟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大哥拿了斧頭,在柳樹的樹幹上砍了一根碗口粗的柳枝。
沒過幾天,林根生帶著母親回家,一進門就看見柳樹上的傷口,當時就急紅了眼,追問之下,才知道是兩個兒子乾的。
他氣得罵了兩個兒子一頓,心裡卻發慌,總覺得要出事。
果然,當天下午,紡織廠就打來了電話,說柳丫在車間幹活時,不小心被機器砸傷了腿,骨頭斷了,正在醫院搶救。
林根生嚇得魂都沒了,趕緊往醫院跑。
到了醫院,醫生說柳丫的腿傷得很重,可能會落下殘疾。
林根生想起貨郎的話,悔得直拍大腿。
他帶著柳丫跑遍了周邊的醫院,錢花了不少,可柳丫的腿還是沒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
林根生看著柳樹樹幹上的傷口,又看著女兒的腿,心裡像被針扎一樣。
從那以後,他更用心地照顧柳樹,給樹幹的傷口塗藥,可傷口一直沒長好,柳樹也慢慢沒了活力,葉子開始發黃。
又過了半年,柳丫的腿突然疼得厲害。
再次住院,醫生說得截肢。
林根生徹底崩潰了,他跪在柳樹下哭,說自己沒護好樹,沒護好女兒。
可不管怎麼哭,柳丫還是截了一條腿,成了殘疾人。
自從柳丫出事後,林根生像變了個人,天天坐在柳樹下發呆,再也沒心思管別的事。
那年冬天,一場大風把柳樹的主幹吹折了,樹死了。
沒過多久,柳丫因為傷口感染,也走了。
林根生把柳丫埋在柳樹旁邊,之後就搬去了城裡,再也沒回過村。
村裡沒人敢碰那棵死柳樹,任憑它在原地枯爛。
一晃很多年過去,奶奶也不在了。
去年我回村,路過林家的老院子,看見那棵柳樹只剩下一個枯樹樁了。
村裡的老人說,樹樁旁邊的土包,就是柳丫的墳。
他們還說,林根生後來回來過一次,在樹樁前跪了半天,哭得像個孩子。
我看著林家空蕩蕩的院子,心裡很不是滋味。
或許那只是巧合,柳丫的腿和柳樹沒關係,可在林根生和村裡老人的心裡,那棵柳樹就是柳丫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