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知道,宋老根還有過一個兒子,叫宋建民。
那是他和前妻生的孩子,當年前妻難產走了,他一個大男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後來娶了現在的老伴兒,才又生了建軍兄妹幾個。
建民十歲那年,村裡發大水,被洪水沖走了。
大家都以為他死了,可宋老根不信,年年都去河邊找,直到老得走不動路,還唸叨著“我的民兒啊”。
前陣子,宋老根病重,迷迷糊糊中還拉著老太太的手說:“我夢見民兒了,他說他冷,沒人給他燒紙……”
老大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難不成……爹是惦記著建民?”
老支書點點頭:“八成是了,老宋頭這輩子,心裡最虧欠的就是建民這個兒子,你們想想,建民連個墳頭都沒有,逢年過節,誰給他燒過一張紙?”
這話像鞭子一樣,抽在幾個兒女的心上。
他們低著頭,滿臉羞愧。
老太太哭著說:“都怪我,我光顧著拉扯你們幾個,竟把民兒給忘了……”
老大當下拍板:“走!去河邊給建民大哥立個墳!再燒點紙錢,告訴他,咱兄弟幾個來看他了!”
老二也沒再犟嘴,低著頭說:“我去扎個紙人,寫上大哥的名字,就當是他回來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去了河邊,找了塊向陽的坡地,挖了個坑,把紮好的紙人埋了進去,立了塊木牌。
又燒了一大堆紙錢,火光沖天,紙灰漫天飛舞。
老大領著弟弟妹妹,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響頭:“大哥,我們來看你了,你別怨我們,這些年,是我們不對!”
老二也紅了眼眶:“大哥,以後逢年過節,我們都來給你燒紙。”
等一行人回到家,天已經黑透了。
老支書讓人點上三炷香,插在靈前,又對著宋老根的屍身唸叨:“老宋頭,建民的墳立好了,紙錢也燒了,你放心去吧,孩子們以後會常去看他的,你這輩子,夠苦了,別再牽掛了,安心上路吧。”
唸叨完,他招呼著幾個小夥子:“再試試。”
這次,四個侄子上前,輕輕一抬,宋老根的屍身就被抬起來了。
眾人都鬆了口氣,老太太更是喜極而泣,對著老支書連連道謝。
入殮的時候,宋老根的臉上,竟隱隱帶著一絲笑意。
喪事辦得風風光光,老大老二再也沒吵過架。
下葬那天,天朗氣清,送葬的隊伍排了半里地。
後來,逢年過節,宋家人都會去河邊給建民上墳,老大還特意請人給建民刻了塊石碑,上面寫著“長兄宋建民之墓”。
村裡人都說,宋老根是個稱職的爹,哪怕死了,也惦記著那個早夭的兒子。
老支書也常說,人活一輩子,什麼錢財名利,都是浮雲,唯有骨肉親情,才是最放不下的牽掛。
若是生前有虧欠,死後也難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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