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北裡下河地區,有一條渾濁的老河穿村而過。
這條河養活了半村人,也吞沒過不少性命。
村裡有個老光棍叫王駝背,年輕時靠打魚餬口,後來不知怎的,竟幹起了撈屍的營生。
在那個沒有天氣預報的年代,河水說變就變,狂風暴雨說來就來,每年都有幾個打魚的、摸蝦的,被老河捲了去。
王駝背的撈屍手藝極好,不管多深的水,多偏的灣,只要給錢,他都能把人撈上來。
可他的要價也高得離譜,往往能把一個普通家庭掏空。
村裡人背後都罵他“黑心”,可真到了親人落水的時候,又不得不腆著臉去求他。
這年入夏,雨水格外多,老河的水漲得漫過了河沿,渾黃的浪頭拍打著岸邊的蘆葦,發出“嘩嘩”的聲響。
村裡老張家的二小子張水生,為了賺錢給生病的老孃抓藥,半夜撐著小漁船去河裡想撈點值錢的魚。
可誰知後半夜突然颳起了大風,下起了瓢潑大雨,小漁船像一片葉子似的被浪頭卷得沒了蹤影。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老張頭帶著一家人來到河邊,哭天喊地,聲音嘶啞。
張母坐在岸邊,哭得癱倒在地,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水生啊,我的兒啊!”
老張頭的小女兒秀兒,年紀小,不懂事,在一旁怯生生地說:“娘,別哭了,大哥要是真被淹死了,等屍體泡腫了,自己不就浮上來了嗎?”
張母一聽這話,哭得更兇了,一巴掌拍在秀兒的背上:“你這死丫頭,說的什麼渾話!那是你親哥啊!”
就在這時,老張頭突然指著河心,激動地喊了起來:“船!有船!水生可能還活著!”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條烏篷船,正慢悠悠地從河心划過來。
船頭上立著一個人,弓著背,手裡撐著一杆長篙,正是王駝背。
大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既希望船上有張水生,又害怕看到最壞的結果。
可當烏篷船靠近岸邊時,大家的希望徹底破滅了,船上空空如也,只有王駝背一人面無表情地站在船頭。
一時間,岸邊的氣氛變得格外沉重。
大家看向王駝背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如果張水生真的淹死了,想要撈回他的屍體,就必須求王駝背。
可一想到他那高昂的要價,大家又都沉默了。
王駝背撐著長篙,把船停在岸邊,看著老張頭,聲音沙啞地說:“老張頭,你們是在等水生吧?我把他帶回來了。”
眾人一聽,頓時愣住了。
船上空空如也,他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水生的屍體不在船上?
王駝背沒有解釋,自顧自地解開了纏繞在右手腕上的粗麻繩。
他深吸一口氣,使出渾身力氣,猛地向上拖拽。
看樣子,水裡的東西分量不輕,王駝背的臉憋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弓著的背更加彎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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