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發生在我老家北營村。
7歲那年,我爸去了北京做生意,我媽在村裡包地種大棚,就把姥爺接到家裡來照顧我。
姥爺82歲,眼睛花,背也駝,手裡總攥著根磨得發亮的銅嘴煙桿。
我是村裡出了名的皮孩子,整天領著幾個半大孩子玩彈弓、打人家玻璃,天天有村民找到家裡,讓姥爺管管我。
姥爺總是眯著眼裝糊塗,說自己耳朵背,聽不見。
村民沒辦法,只能等我媽回來告狀。
我媽氣極了就拿起姥爺的煙桿揍我,那煙桿的銅嘴打在身上火辣辣的,所以我從小就怕姥爺那根菸杆。
我媽跟姥爺說:“爸,這孩子要再闖禍,你就拿煙桿狠狠抽他!”
姥爺只是咧嘴笑,沒應聲。
村東頭有口老井,天旱的時候打水要排隊,我媽為了能挑上水澆大棚,總是天不亮就出門。
那天凌晨,我媽把我搖醒說:“小遠,去姥爺屋睡,媽得去挑水了。”
我揉著眼睛應了一聲,看著我媽拎著水桶出了院子,才磨磨蹭蹭往姥爺的屋走。
姥爺的屋門虛掩著,我抬手敲了敲,喊:“姥爺,我是小遠,我媽出去挑水了,讓我來跟你睡。”
屋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響動。
我又提高聲音喊了幾聲,依舊沒人應。
“姥爺,那我進來了。”我試探著推了推門進了屋。
“你來啦?”一個聲音突然在屋裡響起。
我嚇了一跳,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到姥爺坐在炕沿上。
“姥爺,你剛才咋不答應我?我敲了半天門。”我嘟囔著,往炕邊挪了挪。
姥爺沒說話,左手在炕邊的桌子上胡亂摸著,我猜他是想找火柴點菸。
果然,下一刻屋裡就傳來“嚓”的一聲,緊接著,一點昏黃的火苗亮了起來。
可我分明看到,姥爺的左手還空著,根本沒拿著火柴盒!
“小遠,你來了。”姥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聲音非常飄忽,像是從屋子的各個角落飄過來的。
“姥爺,你別嚇我……”我帶著哭腔喊了一聲,腿肚子開始發軟。
就在這時,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慢慢轉過頭,看到姥爺手裡端著一盞煤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映著他的臉。
怎麼回事?明明上一秒姥爺還坐在炕沿上,怎麼現在又出現在我身後了?
姥爺的身子隱在燈影的黑暗裡,只露出一張臉,乍一看,像是一顆頭浮在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