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冬天,我們村的周老爺子死了,享年93歲。
周老爺子生前是村長,在村裡威望極高。
村裡的路是他帶頭修的,村口的井是他出錢打的,誰家孩子病了沒錢治,誰家揭不開鍋,他都會主動幫襯。
村裡不管紅白事,也都要請他做主事,就連外村的人,都敬他七分。
他走的那天,天陰沉沉的,傍晚就飄起了鵝毛大雪,把村裡的屋頂、田埂都蓋得白茫茫的,像是給周老爺子披孝似的。
現任村長牽頭,全村一起給老爺子辦喪事,要讓他走得風風光光。
按村裡的規矩,功德高的老人過世,牌位能進祠堂,受全村人的香火。
周老爺子擔得起這份榮耀。
靈堂搭在周家院子裡,棺材是早就備下的柏木棺,黑漆刷得鋥亮。
村裡男女老少都來弔唁,挨個兒在靈前磕頭。
一直忙到傍晚,酒席散了,鄉親們才陸續回家,只留周家的子孫守靈,周老爺子的兒子周伯年,領著幾個子侄守在棺材旁燒紙。
周伯年蹲在火盆旁,一邊往裡面添紙錢,一邊嘴裡唸叨:“爹,您一輩子為村裡人操勞,到了那邊別省著,這些錢您拿著,想吃啥想穿啥,都置辦上。”
幾個孫子輩的孩子,也低著頭,一邊燒紙一邊小聲抽泣。
守到半夜11點多,周伯年困的實在熬不住了,就吩咐幾個孩子看好長明燈,勤添紙,自己回屋眯會。
幾個孩子應了一聲,坐在靈堂的板凳上,一邊添紙一邊聊著天。
突然,一聲輕輕的嘆息從棺材裡傳了出來,那聲音蒼老,帶著一絲悵然,正是周老爺子生前的聲音。
靈堂裡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幾個孩子瞪大眼盯著棺材,大氣都不敢出。
有個最小的孫子,才八歲,嚇得渾身發抖,抓著身邊哥哥的胳膊,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唉!”又是一聲嘆息。
幾個孩子再也撐不住了,尖叫著跑出靈堂,一邊跑一邊喊:“詐屍了!爺爺詐屍了!”
周伯年剛躺下沒多久,就被喊聲驚醒,趕緊披了衣服往外跑。
到了靈堂門口,看見幾個孩子躲在牆角,小臉煞白,指著棺材一個勁打哆嗦。
他走到棺材前,繞著看了一圈,棺材蓋嚴絲合縫,罵道:“小孩子家家的,瞎咋呼什麼,驚了老爺子,看我不打你們!”
說著,他撿起地上的紙錢,繼續往火盆裡添。
結果剛添了幾張,那聲嘆息又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