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發生在2000年的李家疃村。
臘月的雪下了三天三夜,把村子裹得嚴嚴實實,家家戶戶都貼了紅春聯,掛了紅燈籠,就等著除夕守歲,闔家團圓。
唯有村東頭的老李家,院門冷清,連張福字都沒貼。
老李頭今年六十,屬龍,本命年。
村裡老人都說本命年犯太歲,得穿紅戴紅才能擋災。
他老伴死得早,留下一兒一女,他又當爹又當媽,靠著幾畝薄田和走街串巷修鍋補盆,把一雙兒女拉扯大。
兒子李建軍去了南方做生意。
女兒李建芳嫁到了鄰縣。
兩個孩子都過得不錯,但一年到頭卻鮮少回家。
雪還在飄,老李頭的腳邊積了薄薄一層雪,身旁的老黃狗偶爾抬眼看看老李頭,又耷拉下去,尾巴有氣無力地掃兩下地面。
這狗是老李頭撿來的,陪了他十年,兒女不在身邊,就靠這狗作伴。
老李頭朝村口望了望,自言自語道:“真回不來嗎……”
這話他已經唸叨了十幾天,從臘月二十盼到臘月廿九,村口的路被他望穿了,電話也打了好幾通。
兒子說年底生意忙,可能回不來。
女兒說婆家那邊走不開,初二再過來。
老李頭嘴上說著沒事,心裡卻空落落的。
他提前蒸了饅頭,包了餃子餡,還去鎮上扯了紅布,想給自己做條紅腰帶。
又想著兒女要是回來,也給他們做個紅手繩。
臘月廿九晚上,老李頭接到兒子的電話,說公司突然來了訂單,今年徹底回不來了。
兒子讓他自己多注意身體,錢已經打過來了,還寄了一條紅腰帶,說是城裡買的,能擋太歲。
掛了電話,老李頭坐在炕沿上愣神。
老黃狗湊過來,用腦袋蹭他的腿,他伸手摸了摸狗的腦袋,眼眶忍不住泛紅。
三十早上,天剛亮,老李頭就起來了,掃了院門口的雪,又把餃子餡和好,面醒上,總覺得兒子說不定會回來。
他坐在堂屋的板凳上,盯著門口,老黃狗趴在他腳邊,時不時朝門口望一眼。
到了中午,兒子沒回來,女兒倒是打來電話,說婆家臨時決定自駕去陝西過年,初二也來不了了。
女兒也寄了一條紅腰帶,說從陝西回來,再抽空看他。
老李頭掛了電話,把那兩條紅腰帶放在了炕頭,就走到灶臺邊,開始包餃子。
白菜豬肉餡,兒女小時候最愛吃,他包了一大蓋簾,煮了一碗,端給了老黃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