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凡的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血液彷彿都凝固了。他僵在原地,後背滲出冷汗。
“啊…哦,成績單…”他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編造一個合理的藉口,“老師…老師說這次列印模糊,有的看不清,收回去了…說重新列印再發…”
聲音越說越小,底氣不足。這個藉口爛得他自己都不信。
父親皺起眉頭,眼神變得銳利:“模糊?全班都模糊?就你的模糊?”
“可…可能是我那張剛好墨水沒了…”凌凡感覺臉頰發燙,幾乎要燒起來。他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廚房的炒菜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母親也走了出來,在圍裙上擦著手,看看丈夫,又看看兒子,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和一絲瞭然。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父親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他臉上掃射,彷彿要看穿他拙劣的謊言。凌凡感覺自己無所遁形,恨不得地上立刻裂開一條縫。
許久,父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那嘆息聲沉重得像是壓垮了什麼東西。
他沒有發火,沒有質問,只是用一種極度疲憊、甚至帶著點悲哀的語氣說:“小凡,一次考不好沒關係。但說謊,比考零分更丟人。”
這句話,比任何打罵都更具殺傷力。
凌凡猛地抬頭,撞上父親那雙不再憤怒、只剩下無盡疲憊和失望的眼睛。那眼神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地割著他的心。
母親張了張嘴,想打圓場,最終也只是化作一聲輕嘆:“先吃飯吧,菜要涼了。”
這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父母沒有再提成績單的事,但那種無聲的失望瀰漫在空氣中,比任何指責都更沉重。父親吃得很快,吃完就起身回了臥室,關上了門。母親默默地收拾著碗筷,動作遲緩。
凌凡逃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謊言被拆穿了。雖然父母沒有追究,但那種心照不宣的失望,讓他無地自容。
他以為自己扔掉了成績單,就能扔掉煩惱和壓力。但現在他發現,他扔不掉的是父母的失望,是自己內心的愧疚,是那個“釘子戶”的標籤。
他從書包夾層裡拿出那張被撫平的成績單——幸好,他鬼使神差地沒有真的揉爛扔掉,只是極度煩躁時把它揉皺又展平了。
297分。45名。
那幾個數字依然刺眼,但此刻看起來,似乎比剛才在樓道里時……真實了一些。
他想起父親那雙疲憊的眼睛,想起母親欲言又止的神情。
撕掉、扔掉成績單,並不能讓分數變高,只會讓那個真實的、失敗的自己,顯得更加可笑和懦弱。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最底層,壓著幾張邊緣有些磨損的紙。
小學那張68分的數學試卷,他後來偷偷從花壇裡撿了回來,雖然被雨水泡得皺巴巴,但紅色的分數依然清晰。 那張被水泡成漿糊的期末成績單,他也藏著。 還有幾張不及格的卷子,都被他塞在這裡,像是埋葬著一個個不願面對的失敗。
他把手裡這張嶄新的、散發著油墨味的成績單,和它們放在了一起。
摞起來,居然也有薄薄的一小疊了。
那些年被撕掉、扔掉的,從來不只是幾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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