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瞬間徹底安靜了。
只剩下電腦風扇嗡嗡的運轉聲,和自己有些過響的心跳聲。
螢幕暗了下去,進入了待機狀態,幽藍的屏保圖案緩慢地旋轉著,像一隻冷漠的眼睛注視著他。
黑暗中,他久久地坐著,沒有開燈。
白天的畫面不受控制地一幀幀閃過腦海: 數學課上老師點他名時,全班投來的那種混合著好奇和憐憫的目光。 蘇雨晴那種徹底的無視,彷彿他根本不值得浪費一秒鐘。 父母那沉重的、幾乎壓彎人脊樑的嘆息。 排行榜上那個刺眼的“45”和“297”。 趙鵬那套看似豁達實則絕望的“躺平哲學”。 還有自己那套可笑又可悲的“課堂隱身術”……
這一切的一切,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溺斃。
而剛才遊戲裡的勝利和輝煌,在這殘酷的現實面前,脆弱得像陽光下的肥皂泡,啪地一聲,就碎裂得無影無蹤,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留下的,只有這深重的、無邊無際的虛無感。
他贏了遊戲,卻輸掉了整個世界。
這種認知帶來的絕望,比任何一次考試失敗都更深刻,更徹底。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在螢幕微光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的手指。這雙手,可以在鍵盤上舞出令人驚歎的操作,可以精準地秒殺遊戲裡的敵人,卻解不出一道最簡單的數學題,寫不出一個完整的英語句子。
多麼諷刺。
多麼可悲。
窗外,一輛救護車鳴著笛呼嘯而過,刺耳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城市的某個角落。
那聲音像一把刀,劃破了這凝固的寂靜,也彷彿劃破了某種一直包裹著他的、虛假的繭。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輛救護車駛向何方?那裡又發生了怎樣的故事?是生離死別?還是希望重生?
這個世界的每個角落,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真實的故事,有著真實的悲歡離合。而他自己,卻把自己封閉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沉浸在虛擬的光影中,用廉價的成就感麻醉自己,逃避著那個真實卻殘酷的世界。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毫無徵兆地攫住了他。
他就像站在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崩塌的懸崖邊緣,腳下是虛無的幻象,而身後,是真實世界冰冷的狂風。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最深處微弱地響起,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
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坐得太久,眼前一陣發黑,踉蹌了一下扶住桌子。
他摸索著按下電腦主機的電源鍵,強制關機。風扇聲戛然而止,螢幕徹底變黑,房間裡最後一點虛假的光源消失了。
真正的黑暗降臨了。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眼睛慢慢適應,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芒,能勉強看清房間裡物體的輪廓。
他走到書桌前,手指劃過那疊冰冷的課本和試卷。
然後,他伸出手,摸索著打開了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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