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凡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才邁步進去。
一股混合著灰塵、汗味和某種廉價零食氣味的熱浪撲面而來。考場裡亂糟糟的,像是菜市場。幾個男生正聚在一起旁若無人地大聲說笑,討論著昨晚的遊戲戰況。一個女生把腿翹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戴著耳機,跟著節奏晃動著身體,嘴裡嚼著口香糖。還有人已經趴在桌子上,準備進入夢鄉。
監考老師還沒來,或者說,來了也可能懶得管。
他的座位在倒數第二排靠窗。走過去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各種目光落在身上:漠然的、打量貨物的、帶著點懶洋洋好奇的。沒有人在意他是誰,就像他也不會在意他們一樣。在這裡,大家只有一個統一的、可悲的標籤——“差生”。
他在29號座位坐下。桌椅有些搖晃,桌面上被人用塗改液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骷髏頭,還有各種刻痕和小抄的殘留印記——前輩們留下的“文化遺產”。窗玻璃灰濛濛的,外面是一堵光禿禿的牆,視野所及,只有一片壓抑的灰。
這環境無聲地宣告著:你們也就配這樣了。
趙鵬在他斜後方,隔著一個座位,正忙著和旁邊的人交換“情報”:“哎,等會兒選擇題答案記得‘交流’一下啊,老規矩,手勢為準。”
鈴聲響了。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表情疲憊的女老師抱著試卷袋慢悠悠地走進來,看到鬧鬨鬨的教室,只是皺了皺眉,用試卷袋敲了敲講臺:“安靜點!準備考試了!都把無關東西收起來!”
她的呵斥有氣無力,下面回應的是幾聲稀稀拉拉的、拖長了調的“知——道——了——”,伴隨著幾聲竊笑。
老師似乎也習以為常,懶得再多說,開始分發答題卡和試卷。
當數學試卷傳到凌凡手上時,他看著那些熟悉的、如同天書般的符號和圖形,看著周圍同學大多隻是掃了一眼就開始胡亂填寫選擇題,或者乾脆直接趴下睡覺,一種巨大的悲涼和憤怒突然毫無徵兆地湧上心頭。
憑什麼?
憑什麼我們就該待在這個角落?憑什麼我們就該面對這灰牆?憑什麼我們就該被用這種敷衍的態度對待?憑什麼我們連掙扎一下都顯得那麼可笑?
就因為那次該死的、決定排名的考試嗎?
就因為那幾個冰冷的數字嗎?
他看著旁邊那個已經進入夢鄉的男生,看著斜前方那個正在用骰子決定選擇題答案的哥們,看著講臺上那個一臉“趕緊考完收工”表情的監考老師……
難道他也要像他們一樣嗎?
難道他的人生,就要被這該死的“末尾考場”定義了嗎?
一種強烈的不甘,像野草般在他荒蕪的心底瘋狂滋生,瞬間壓過了之前的麻木和絕望。
他猛地握緊了手中的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不再去看那些他完全不會的大題,而是將目光死死地釘在了選擇題上。
媽的。就算全是蒙,他今天也要蒙得認真一點!就算要死,他也要死得有點尊嚴!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逐字逐句地讀題,試圖從那一片混沌中,抓住一點點可能的線索。
周圍是各種嘈雜的小動作和壓抑的竊竊私語,窗外是那堵絕望的灰牆。
但在那一瞬間,凌凡感覺自己和這個環境產生了一種尖銳的割裂感。
他不想認命。
至少,不是以這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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