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幾頁，記錄著他最初的“病情”，字跡還有些潦草，分析也略顯稚嫩：
【數學：負數運算錯誤。錯誤原因：概念不清，認為‘負負得正’是魔法，未理解其互為相反數的本質。】 【物理：單位換算錯誤。錯誤原因：思維跳躍，缺少步驟，應先統一單位再計算。】 【數學：追及問題等量關係模糊。錯誤原因：…】
一頁頁翻下去，字跡漸漸工整，分析越來越深入，開始出現用紅筆標註的“思維誤區”、“知識漏洞”、“下次注意”。每一筆，每一劃，都是他這兩個星期掙扎、思考、突破的證明。
這不僅僅是一本錯題集，這是一份他與自己薄弱基礎搏鬥的“戰鬥日誌”，是一張記錄他如何從負數、分數、單位換算這些最底層爬起的“地圖”。
他又翻開了日程本。上面密密麻麻的綠色√，從稀疏到逐漸增多。每一個√，都代表著他戰勝了一次惰性，完成了一次對自我的承諾。
特別是“30高頻詞”那一行後面的複習計劃，第1天、第2天、第4天后面都打了√。今天，第7天，還空著。
abandon… 放棄。
這個詞今天顯得格外刺眼。
他真的要abandon嗎？在剛剛打下一點點基礎，剛剛看到一絲絲可能的時候？就因為累了？迷茫了？
他想起了陳景先生的話：“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尤其是初期，每一分懈怠，都會讓之前的努力加倍白費。”
這兩個星期的苦功，如果今天斷了，單詞複習計劃中斷，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那點脆弱記憶鏈會瞬間崩塌。明天再拾起來，代價會更大。
那種得而復失的恐懼，瞬間壓過了放鬆的誘惑。
是的，迷茫。是的，疲憊。是的，看不到立即的、巨大的回報。
但是，放棄嗎？
凌凡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充滿了一種混合著疲憊、委屈但又不甘的複雜情緒。他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不是遊戲畫面，而是那天數學課上，自己第一次真正弄懂“除以分數等於乘以倒數”時，那種炸裂般的、無與倫比的通透感和成就感。
那種感覺，哪怕只有一瞬間，也遠比通關一個遊戲副本、拿到一個虛擬裝備要真實和痛快得多！
那是征服的快感！是對自身智慧的肯定！
他想要再次體驗那種感覺！他想要更多！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這該死的疲憊，還是罵那個差點就投降的自己。
他猛地睜開眼，重新坐直了身體。眼神里的迷茫和渙散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多了一絲狠厲。不是對別人狠，是對自己狠。
他重新拿起筆，抓過單詞本，像跟誰賭氣一樣，惡狠狠地瞪著那90個單詞。
“看什麼看？老子今天就不信搞不定你們！”
聲音不大，卻像是在這間安靜的臥室裡吹響了繼續進攻的號角。
他不再去計算時間，不再去焦慮還有多少任務，不再去比較別人如何輕鬆。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的單詞，眼前的錯題，以及那個咬牙堅持、絕不肯在此刻倒下的自己。
疲憊感依然如影隨形，迷茫的霧氣也並未完全散去。
但這一次，他選擇頂著疲憊和迷茫，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跋涉。
因為他模糊地意識到，或許真正的逆襲，並不發生在熱血沸騰、一帆風順的時候，而恰恰發生在現在這樣——疲憊不堪，迷茫四顧，卻依然選擇拿起筆的，每一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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