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馬”的名聲如同細微的孢子,在年級的空氣裡悄然傳播,帶來關注與議論,也悄然改變著某些既定的生態位。凌凡能感覺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他無暇過多回應,他正沉浸於將期中考試的成果轉化為更穩固基石的過程中。
然而,總有些變化是無法忽視的,尤其是當它來自於那個一直如同雲端俯瞰眾生般的存在——林天。
林天在班級裡,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他並非蘇雨晴那種依靠極致努力和嚴密體系登頂的學霸,他的“強”,帶著一種舉重若輕、甚至有些漫不經心的隨意。他上課很少記筆記,時常望著窗外,但每當老師提問,他總能給出最簡潔、最核心的答案。他的作業總是乾淨得過分,步驟跳躍卻邏輯自洽,彷彿解題的冗繁過程於他而言是一種不必要的累贅。他像是一個早已熟知地圖的旅人,總能找到通往目的地的最短路徑。
對於凌凡的崛起,林天最初的表現是徹底的漠然。彷彿班級裡多一箇中遊學生,少一箇中遊學生,於他而言,與窗外飛過一隻鳥並無區別。他甚至可能根本沒注意到凌凡這個人。
但期中考試後,情況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凌凡物理91分、總分闖入年級前一百的成績,似乎終於讓這片平靜的湖面,泛起了一絲漣漪。
凌凡最先察覺到的,是林天的目光。
那不再是完全的無視,而是一種偶爾的、短暫的停留。在凌凡上臺領取物理試卷時,在他與蘇雨晴討論問題時,甚至在他課間埋頭演算時,凌凡偶爾會抬起眼,恰好撞上林天那雙總是帶著些許疏離和懶散的眼眸。那目光裡沒有敵意,沒有欣賞,更像是一種……審視,一種對突然出現在視野範圍內的新事物的、純粹理性的評估。
這種審視讓凌凡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在林天面前,他那些自認為精巧的“模型構建”,那些費盡心力打通關節後的喜悅,似乎都顯得有些笨拙和……低效。林天身上那種彷彿與生俱來的、直指問題核心的洞察力,讓凌凡在內心深處依然存有一絲敬畏。
他原本以為,這種無聲的審視就是林天對他這種“異軍突起”的全部反應。他告誡自己,不必在意,只需按照自己的節奏繼續前行。
然而,他低估了一個頂尖天才的驕傲,或者說,是那種對於“有趣事物”的本能關注。
這天下午放學,教室裡的人已走得七七八八。凌凡因為一道化學平衡的計算題卡了殼,正對著草稿紙上的資料蹙眉沉思。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
就在他準備放棄,打算明天去問老師時,一個身影不期然地停在了他的課桌旁。
凌凡下意識地抬頭,逆著光,他看到了林天那張沒什麼表情的俊臉。林天單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隨意地拎著書包搭在肩上,姿態依舊散漫。
凌凡的心跳漏了一拍。林天從未主動找他說過話。
“有事?”凌凡放下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林天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凌凡攤開的化學練習冊和那張寫滿演算過程的草稿紙上,停留了大約兩三秒。那眼神,像是在瀏覽一道早已知道答案的題目。
然後,他抬起眼,視線與凌凡對上。那雙眼睛依舊沒什麼溫度,但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於……興趣的光芒?
“你這次物理,91?”林天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嗯。”凌凡點頭,心裡有些摸不著頭腦。林天會關心他的分數?
“最後那道電磁場複合題,”林天繼續用他那沒什麼起伏的語調說,“你用幾何關係推的偏轉角?”
凌凡心中一震!林天怎麼會知道?他猛地想起,那次小講座後,或許有同學議論,或許林天只是偶然看到了他發表在黑板上的解題過程……但這說明,林天至少關注過他的方法!
“是。”凌凡再次點頭,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我覺得那樣理解更透徹。”
林天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繞遠了。”
他直言不諱,語氣裡沒有嘲諷,只是在陳述一個在他看來的事實。
凌凡感到臉頰有些發燙,一種被看穿和否定的窘迫感湧上心頭。他張了張嘴,想為自己“建模”的必要性辯解兩句,但看著林天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話又咽了回去。在絕對的天賦和效率面前,他的方法論似乎顯得蒼白無力。
然而,林天接下來的話,卻讓凌凡徹底愣在當場。
“不過,”林天話鋒一轉,目光在凌凡那寫滿各種推導和圖形註釋的草稿紙上再次掃過,最終定格在凌凡臉上,那眼神里審視的意味更濃了些,“能想到那樣去構建,也算有點意思。”
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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