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月考88分的成績，尤其是計算題的全對，像一劑強心針，讓凌凡在常規的化學學習軌道上信心倍增。然而，就在他準備沿著這條既定的道路穩步前行時，一個意外的訊息，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開了新的漣漪。
化學老師在一次課後，宣佈了全國高中生化學競賽（省級賽區）初賽報名的通知。老師強調，這主要是為學有餘力、對化學有濃厚興趣的同學提供一個開拓眼界、挑戰自我的平臺，成績不計入日常考評。
教室裡響起一陣竊竊私語。凌凡看到蘇雨晴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在報名表上籤下了名字，她的眼神平靜而堅定，彷彿這只是她計劃中的一步。而林天，則依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隨手勾選了報名，視線卻還停留在桌洞裡的那本英文原版書上。
凌凡的心動了。
競賽？這兩個字對他而言，曾經是遙不可及的存在，是屬於蘇雨晴、林天那些頂尖學霸的領域。他一個曾經的學渣，連跟上正常進度都已拼盡全力，何談競賽？
但另一個聲音在他心底響起：為什麼不試試？
這不僅僅是一時衝動。月考的進步給了他底氣，更重要的是，那種對化學世界日益增長的好奇與探索欲在驅動著他。他想知道，在常規課堂之外，化學這門學科究竟還有多深多廣的天地？他想親眼看看，那些頂尖的學生，究竟在什麼樣的層次上競爭？
“就當是去見見世面。”他這樣告訴自己，壓下那份因未知而產生的輕微怯意，在報名表的末尾，鄭重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決定一旦做出，接下來的日子便充滿了與往常不同的節奏。凌凡依然保持著課內學習的高效，但所有的課餘時間，幾乎都被競賽準備所佔據。他找來了往年的初賽真題和推薦的輔導教材。
翻開第一頁，他就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壓力。
這裡的題目，不再像月考那樣直白地考查某個知識點或計算技巧。它們往往融合了多個概念，需要更靈活的思維和更深入的理解。有些題目涉及的知識點，甚至略微超出了高中課本的範圍，需要他自己去查閱、去理解。
第一道坎：知識廣度與深度的延伸。
他遇到一道關於“硼烷”結構的題目，這在課本上只是一筆帶過。他不得不去查閱資料，理解其缺電子性質和獨特的三中心兩電子鍵，這完全顛覆了他對化學鍵的原有認知。
另一道涉及“配合物晶體場理論”的題目，更是讓他一頭霧水。他需要理解d軌道的分裂、高自旋低自旋狀態、晶體場穩定化能這些在大學普通化學裡才會詳細講解的概念。
凌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課堂所學的，或許只是化學這座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他像一塊貪婪的海綿，拼命吸收著這些新知，雖然艱難，但每理解一個概念，都讓他有種豁然開朗的喜悅。
第二道坎：思維速度與強度的考驗。
競賽初賽題量不小，時間緊迫。這要求他不僅要想得到，還要想得快。很多題目需要瞬間的判斷和巧妙的思路，而非按部就班的計算。他必須強迫自己跳出固有的解題模式，嘗試從不同角度切入問題。
有一次，他花了一個晚上死磕一道複雜的有機合成推斷題，試遍了各種常規思路都毫無頭緒，幾乎要放棄。第二天，他無意中看到林天只用了幾分鐘，就在草稿紙上畫出了關鍵中間體的結構，其思路之刁鑽、跳躍，讓凌凡瞠目結舌。他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什麼是“天賦”層面的思維差異。這沒有讓他氣餒，反而激發了他更強的鬥志——即使無法擁有那樣的天賦，他也要用自己的努力和方法，去儘量縮小這種差距。
第三道坎：心態的調整。
準備過程中，挫敗感是家常便飯。看著那些晦澀難懂的概念，解不出的難題，他有時也會懷疑自己報名參賽是不是一個錯誤的選擇，是不是在浪費時間。但每當這時，他就會想起陳景老師曾經說過的話：“競賽的意義，不在於你是否獲獎，而在於這段準備過程中，你的思維所經歷的錘鍊和視野所獲得的開拓。”
他調整心態，不再將目標定位於透過初賽，而是專注於過程本身——儘可能多地理解一個新概念，掌握一種新方法，鍛鍊一種新思維。他把每一次啃下難題都當作一次小小的勝利。
初賽的日子終於到來。考場設在本市的另一所重點中學。走進考場，凌凡能明顯感覺到這裡的氣氛與學校月考截然不同。少了幾分喧鬧，多了幾分沉靜與凝重。考生們的臉上，大多帶著一種專注甚至銳利的神情。他看到蘇雨晴早早坐在位置上，閉目養神，氣息平穩。林天則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試卷發下。凌凡快速瀏覽，心中凜然。題目果然如他預料的那般，綜合性強，思維要求高。他深吸一口氣，摒棄雜念，開始答題。
他遇到了憑藉近期惡補能做出來的題目，也遇到了完全無從下手的“天書”般的題目。他盡力調動起全部的知識儲備和思維能力，在題海中艱難地跋涉。時間過得飛快，他幾乎沒有任何檢查的時間，在鈴響的前一刻，才勉強將答題卡塗完。
交卷後，走出考場，凌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打完了一場艱苦的戰役，身心俱疲。結果如何，他已不再多想。重要的是，他經歷過了。
蘇雨晴走出來，表情依舊平靜，看不出喜怒。林天則伸了個懶腰，嘟囔了一句：“有點意思。”便不再多言。
成績在幾天後公佈。凌凡沒有透過初賽，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他的分數距離分數線還有一段不小的差距。蘇雨晴毫無懸念地高分透過，林天也輕鬆晉級。
看著結果，凌凡內心異常平靜，甚至沒有太多的失落。這次競賽嘗試，對他而言，收穫遠大於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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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十四百一第·得心襲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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