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重，宿舍樓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偶爾傳來的水房洗漱聲和遠處馬路模糊的車流聲。凌凡癱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暈照亮了他面前攤開的生物課本，那些原本清晰的細胞結構圖，此刻在他眼中卻扭曲、模糊，如同他混亂的思緒。
白天的挫敗感和深入骨髓的疲憊，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他勉強築起的心理堤壩。掐大腿的痛感、回答不出問題時的窘迫、思維遲滯的無力……這些畫面在他腦海裡反覆播放。他試圖集中精神，繼續今晚的“基礎重塑”任務，目光落在“光合作用”的圖示上，卻感覺那些箭頭和文字像小蟲子一樣爬動，根本無法進入大腦。
一種強烈的自我懷疑，如同毒草，在心底瘋長。
“我這樣拼命，真的有用嗎？”
“是不是我的方法錯了？還是我根本就不是那塊料？”
“競賽搞不定，連課內基礎知識都學得這麼吃力……”
他煩躁地合上課本，發出一聲悶響。雙手插進頭髮裡，用力揪著髮根，試圖用疼痛來驅散內心的迷茫和沮喪。他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個泥潭，越是用力掙扎，就陷得越深。
就在這時，一瓶還帶著冰涼水汽的飲料，輕輕放在了他的手邊。
凌凡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趙鵬那張圓圓的、帶著關切的臉。
“凡哥，喝點水吧。”趙鵬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我看你晚上都沒怎麼喝水。”
凌凡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拿起飲料，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稍微驅散了一些燥鬱。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酸甜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舒緩。
“凡哥，”趙鵬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嬉笑，顯得異常認真，“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凌凡苦笑一下，沒有否認。在趙鵬這個唯一的、見證了他從谷底一路爬起來的死黨面前，他不需要強撐什麼。
“有點吧。”他聲音沙啞，“感覺……有點累。”
趙鵬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宿舍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凡哥，你知道嗎？”趙鵬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你現在，已經是我的偶像了。”
凌凡一愣，有些錯愕地看向趙鵬。偶像？這個詞從趙鵬嘴裡說出來，顯得那麼不真實。
趙鵬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但目光依舊堅定地看著凌凡：“我說真的。你還記得高一剛開學那會兒嗎？咱倆半斤八兩，上課一起走神，考試一起墊底，被老師點名一起罰站。”
凌凡的思緒被拉回到一年前，那些渾渾噩噩的日子彷彿就在昨天。他點了點頭。
“那時候我覺得，學習也就那麼回事，混個畢業證算了。”趙鵬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回憶，“可是後來，你變了。你就像換了個人似的，開始拼命學。一開始我還笑你傻，覺得你堅持不了幾天。”
“可你不僅堅持下來了，你還真的……爬上去了。”趙鵬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欽佩，“從倒數第三，到班級中游，再到前十，前五……現在，你已經是年級裡都排得上號的尖子生了！”
“你知道我看著你一步步爬上來，心裡是什麼感覺嗎？”趙鵬的目光灼灼，“我覺得你特別牛逼！真的！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這樣，說努力就真的能拼了命地去努力，說逆襲就真的能逆襲成功的！”
“這次月考，你雖然排名掉了點，但那又怎麼樣？”趙鵬的語氣激動起來，“蘇雨晴那種學霸，從高一就開始領先，她考得好是應該的。可你呢？你是實打實從最後面追上來的！你才用了多久？一年多一點！這還不夠牛逼嗎？”
“競賽那事兒，我知道你心裡憋屈。可那是競賽啊！林天那種怪物，咱們能比嗎？你敢去碰，敢去試，這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換了是我，我連看的勇氣都沒有。”
趙鵬一口氣說了很多，臉都有些漲紅了。他拿起自己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然後看著凌凡，眼神真誠無比：“凡哥，你真的不用把自己逼得那麼緊。你已經做得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好了。在我心裡，你早就是偶像了。我看著你，就覺得，只要像你這樣努力，是不是我也能有改變的那一天？”
凌凡靜靜地聽著，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驚訝，感動，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
他從未想過，在自己眼中這段充滿掙扎、時常感到挫敗和不足的逆襲之路，在趙鵬眼裡，竟是如此光芒萬丈。他一直盯著前方那些更優秀的人，盯著自己還未達到的目標，卻忽略了，在有些人眼中，他本身，已經成為了一個標杆，一種力量。
趙鵬這番笨拙卻無比真誠的話語，像一道溫暖的光，穿透了他內心因疲憊和自我懷疑而籠罩的陰霾。那些沉重的壓力，似乎在這一刻，被分擔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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