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的高強度學習和腦力消耗，像一層無形的淤泥，淤積在凌凡的四肢百骸，讓他的身體變得沉重，思維也帶著一種黏滯的遲鈍。即使有學習小組的相互支撐，那種源自精神深處的疲憊感，依然如影隨形。
週三下午，久違的體育課鈴聲，如同一聲嘹亮的號角，穿透了教學樓裡沉悶的空氣。
“體育課！下樓集合！”體育委員粗獷的嗓門在走廊裡迴盪。
若是往常，凌凡或許會想著利用這點時間多背幾個知識點，或者整理一下剛才課上的筆記。但今天，當那充滿活力的哨聲和外面操場上傳來的隱約喧鬧聲鑽進耳朵時，他心底某種被壓抑許久的東西，猛地躁動起來。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合上了面前寫滿公式和概念的筆記本，將那令人頭暈眼花的文字徹底隔絕。他需要離開這方寸書桌，需要掙脫那無形知識的繩索。
“走，鵬子！打球去！”他一把拉起還對著一道題冥思苦想的趙鵬。
趙鵬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放出驚喜：“凡哥，你終於想通了？！走走走！再坐下去我屁股都要生根了！”
就連前排的蘇雨晴，也默默放下了筆，站起身，準備跟隨隊伍去操場進行她慣例的慢跑。學習是她的戰場，但規律的體育活動，也是她保持高效不可或缺的一環。
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操場上，塑膠跑道被曬得微微發燙，空氣裡瀰漫著青草和塵土混合的、獨屬於運動場的氣息。凌凡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帶著陽光味道的空氣湧入肺腑，彷彿將胸腔裡積攢的濁氣都置換了出去。
他換上輕便的運動服，踏上籃球場堅硬的地面，腳底傳來踏實的感覺。他從體育器材室借來一個籃球，橙色的皮質表面有些磨損，卻充滿了生命力。
他站在三分線外，拍了幾下球。砰砰的聲響，沉穩而富有節奏，與他腦海中那些紛亂的知識點、複雜的推理截然不同。這是一種純粹的、身體的本能反應。
他起身，投籃。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有些生疏的弧線，砸在籃筐上，彈飛了。
“哈哈，凡哥，手生了啊！”趙鵬大笑著撿回球，自己也想嘗試一個，結果投了個“三不沾”。
凌凡沒有在意，他跑動起來，追逐著那個跳躍的橙色精靈。他開始運球，起初動作還有些僵硬，但很快，肌肉的記憶被喚醒，運球的節奏變得流暢。他變向，突破，雖然面前沒有防守隊員，但他彷彿在與一個無形的對手較量。
汗水，很快從額頭、鬢角滲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蒸發。他不在乎，反而覺得暢快。這種汗水，與熬夜苦讀時因焦慮而冒出的冷汗完全不同，它是熾熱的，奔放的，帶著一種釋放的痛快。
他再次起跳，投籃。這一次，籃球在空中旋轉，劃出的弧線比剛才優美了許多。
唰！
一聲清脆的入網聲。
空心入筐！
“漂亮！”趙鵬在一旁大聲喝彩。
這一聲“唰”，像是一道清泉，瞬間澆滅了凌凡心中因學習挫敗而燃起的焦躁火焰。一種簡單的、純粹的喜悅，從心底湧起，取代了那些複雜的得失心。
他繼續奔跑，跳躍，投籃。每一次肌肉的拉伸，每一次盡力的起跳，每一次全神貫注地瞄準籃筐，都像是在將大腦中堆積的“精神垃圾”用力地甩出去。風聲在耳邊呼嘯，汗水模糊了視線，心臟在胸腔裡有力地、甚至有些狂野地跳動著。
他不再去想那個解不出的競賽題，不再去糾結月考那幾分之差，不再去煩惱化學生物那些瑣碎的細節。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這個籃球，這個籃筐，這片灑滿陽光的球場。
“凌凡，傳球！”趙鵬在空位招手。
凌凡一個擊地傳球，球準確地送到趙鵬手中。趙鵬笨拙地投籃，沒進，凌凡衝搶籃板，補籃得手。
“好球！”兩人擊掌，相視一笑，汗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甚至看到了跑道上的蘇雨晴，她扎著利落的馬尾，節奏均勻地奔跑著，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眼神專注而平靜，與在教室裡那個嚴謹的學霸形象略有不同，多了幾分青春的活力。
凌凡感覺自己像一頭被關押太久，終於放歸山林的野獸，在盡情地奔跑、嘶吼、釋放著所有的壓抑和能量。肺葉火辣辣地疼，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但他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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