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通道的盡頭,並非堅實的土地,而是一片光的海洋,熱的煉獄。
沈墨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熾熱與混亂撕扯感包裹全身,彷彿被投入了天地初開時的混沌洪爐。眼前是無窮無盡、瘋狂肆虐的星辰碎片流,它們燃燒著,碰撞著,爆發出毀滅性的能量風暴。耳邊是億萬道法則崩斷的刺耳尖嘯,以及某種龐大存在低沉而痛苦的喘息聲。這裡的空間極不穩定,時而重力倒懸,時而虛空裂開蛛網般的縫隙,吞噬一切。
“噗通!”
兩人如同被巨浪丟擲的石子,重重砸落在一片相對穩定、卻灼熱無比的暗紅色岩層上。沈墨悶哼一聲,混沌道基自主運轉,灰濛濛的光暈在體表一閃而逝,化解了大部分衝擊力,但仍覺氣血翻騰。他第一時間翻身將雲芷護在身下,抬頭警惕地望向四周。
觸目所及,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荒誕與恐怖景象。
天空是破碎的,如同打翻了染缸,呈現出一種混亂扭曲的色彩,赤紅、幽藍、慘綠、暗紫……各種代表著不同法則崩壞的能量流如同垂天的瀑布般傾瀉而下,又或是形成巨大的、緩慢旋轉的能量漩渦。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數大小不一、燃燒著或拖著長長尾焰的世界碎片,如同無頭蒼蠅般在虛空劃過,撞擊,湮滅。大地上,山脈是倒懸的,河流是由熔岩和雷霆混合而成,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臭氧和某種古老血液的腥甜氣息。
這裡就是暴亂星淵!法則的墳場,世界的廢墟!
僅僅是呼吸一口空氣,都感覺肺部如同被刀割火燎,狂暴的能量試圖侵入經脈,遠比隕星海更加兇險數倍!沈墨的混沌道基微微震顫,竟傳來一絲……雀躍?彷彿遊子歸家般的奇異親和感?但更多的是一種本能的警示,這裡的能量層級太高,太過混亂,以他現在的修為,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碎的下場。
“咳咳……”身下傳來雲芷虛弱的咳嗽聲,她臉色金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強行催動印記和穿越通道,讓她本就沉重的傷勢雪上加霜,脖頸上的噬靈咒印在黑紅色的天光下顯得愈發猙獰,絲絲黑氣正試圖衝破沈墨之前設下的煞氣禁錮。
沈墨連忙將她扶起,靠在一塊相對完整的巨石後,快速檢查她的情況。不容樂觀。她的金丹黯淡無光,經脈多處斷裂,最麻煩的是那噬靈咒印,在暴亂星淵這種極端環境下,似乎變得更加活躍,吞噬生機的速度快了許多。
“必須儘快找到相對安全的地方為你療傷,壓制咒印!”沈墨眉頭緊鎖,心中沉重。在這片絕地,自保尚且艱難,還要照顧一個重傷員,難度可想而知。
雲芷艱難地睜開眼,看了一眼這地獄般的景象,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暴亂星淵……果然名不虛傳。此地法則混亂,神識受限,空間錯亂,想要找到安全之地……談何容易。”她嘗試感應眉心的界源印記,印記只是微光一閃,便沉寂下去,對此地混亂的本源似乎也感應模糊。“我的印記……與此地殘留的星辰界本源……似乎同源,但又格格不入……像是被……汙染和排斥了。”
沈墨心中一動,想起通道中看到的那個疑似與沈家有關的火焰圖騰,又聯想到雲芷所說的“叛徒”和“汙染”。難道沈家先祖,與星辰界的汙染有關?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慄。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混沌元胚再次傳來異動!這一次,並非吞噬能量,而是散發出一種溫和的、帶著指引意味的波動,指向某個方向。同時,他識海中的擎天槍魄也微微震顫,傳遞出一絲微弱的、帶著悲傷與期待的共鳴。
有東西在呼喚它們!
沈墨精神一振,對雲芷道:“跟我來!元胚和槍魄有感應!”
他攙扶起雲芷,小心翼翼地在崎嶇破碎的大地上前行。每一步都需萬分謹慎,既要避開隨時可能出現的空間裂縫和能量亂流,又要抵抗無處不在的法則侵蝕。沈墨將混沌道基運轉到極致,灰濛濛的氣息在體外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勉強抵禦著惡劣的環境,同時仔細分辨著元胚傳來的指引。
沿途的景象觸目驚心。他們看到了一座倒插在山巔的、堪比山巒的青銅鉅艦殘骸,艦體上佈滿了巨大的爪痕和腐蝕孔洞;看到了一具匍匐在地、骨架綿延數十里、頭生三角的未知巨獸遺骸,骨骼上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還看到了一片凝固的、如同琉璃般的戰場,裡面封印著無數保持戰鬥姿態的枯骨,有人形,有獸形,有魔形,彷彿時間在那一刻定格……
這些景象,無聲地訴說著上古之戰的慘烈。
隨著不斷深入,元胚的感應越來越強。終於,在穿過一片由破碎星辰核心形成的、散發著詭異引力的碎石帶後,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相對平靜的谷地。谷地中央,並非想象中的安全港灣,而是一片巨大的、暗紅色的湖泊。但湖中並非水,而是粘稠的、如同血液般緩緩流動的液態能量,散發出磅礴的生機,卻也夾雜著令人不安的暴戾與死寂。湖泊周圍,散落著一些相對完整的建築廢墟,風格與星塔類似,但更加古老。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湖泊的中心,矗立著一座高達百丈的雕像。雕像已然殘破不堪,只剩下半身,依稀可辨是一位身著古樸戰甲、做仰天咆哮狀的巨人。雕像的材質非石非金,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琥珀色,內部彷彿有光華流動。儘管殘缺,雕像卻散發出一股巍峨、蒼涼、不容侵犯的威嚴氣息,將周圍混亂的能量都排斥在外,形成了一片直徑約千丈的“安全區”。
而沈墨懷中的混沌元胚和識海中的槍魄,此刻正劇烈震顫,指向的,正是那座殘破的巨人雕像!
“這是……上古守護者的‘英靈碑’?”雲芷虛弱的聲音帶著震驚,“傳說星辰界各處要地都有守護者坐化後所化的英靈碑,守護一方淨土……沒想到,在暴亂星淵深處,竟還殘存著一座!”
沈墨感受到雕像傳來的那股親切而又悲壯的意志波動,體內的暗金血脈不由自主地沸騰起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孺慕與悲傷湧上心頭。他扶著雲芷,一步步走向湖泊。
靠近湖泊,那股生機與死寂交織的氣息更加濃郁。湖邊的土地是暗紅色的,踩上去軟綿綿的,彷彿浸透了鮮血。一些奇異的、散發著微弱熒光的苔蘚類植物在廢墟間頑強生長,給這片死地帶來一絲詭異的生機。
當沈墨腳踏入“安全區”的瞬間,周身壓力一輕,那無處不在的混亂法則侵蝕感減弱了大半。他不敢大意,先將雲芷安置在一處斷牆後,自己則警惕地觀察著雕像和湖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