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魂谷深處,天然迷窟。
潮溼陰冷的空氣裹挾著濃重的土腥味,僅有幾縷微光從巖縫透入,映出沈墨盤膝而坐的剪影。五日過去,他體表的猙獰傷口已在混沌道基緩慢滋養下結痂,但內裡的創傷,尤其是神魂的灼痛,依舊如附骨之疽,時刻啃噬著他的意志。修為勉強維持在築基初期門檻,彷彿隨時會跌落。
他手中握著一塊暗沉的低階煞鐵,絲絲縷縷的灰黑煞氣被強行抽離,納入經脈,又被《萬煞煉獄經》艱難煉化,融入黯淡的混沌道基漩渦。過程緩慢而痛苦,如同滴水穿石。混沌元胚依舊沉寂,擎天槍魄也僅能維持不散。他就像一具瀕臨破碎的陶器,被執拗地用最粗糙的材料一點點粘合。
石猛守在洞口,如同警惕的石像,耳廓微動,捕捉著外界每一絲風吹草動。他粗獷的臉上刻滿了疲憊與擔憂,更多是對未來的茫然。墨道友的計劃太過大膽,巡天司與那佔據雲芷身體的邪魔,皆是龐然大物,他們如同螻蟻妄圖撬動山嶽,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墨道友,喝點水。”石猛將一隻皮囊遞過去,裡面是收集的巖縫滲水,帶著一股澀味。
沈墨睜開眼,接過皮囊抿了一口,冰涼的水流劃過喉嚨,稍解乾渴。“有動靜嗎?”他的聲音依舊沙啞。
“沒有。谷里安靜得嚇人。”石猛搖頭,“倒是前兩天,隱約感覺到極遠處有幾道不弱的氣息掠過,方向像是往溪靈谷那邊去的,但很快消失了,沒靠近我們這裡。”
沈墨目光微凝。是巡天司的探查人員!訊息已經傳過去了!他們果然被“饕餮餘孽”和“混沌邪魔”的訊息所驚動,但顯然十分謹慎,沒有立刻大張旗鼓行動,而是先行偵查。
“看來,魚餌起作用了,但魚兒比想象的更狡猾。”沈墨低語。他需要更確切的訊息,需要知道巡天司到底派出了什麼級別的力量,以及“血饕”那邊的反應。
他嘗試再次感應那被篡改的印記,但印記另一端如同石沉大海,再無反饋。顯然,巡天司在接收到異常訊號後,已切斷了單向聯絡或啟用了更高階的保密措施。
“我們不能一直被動等待。”沈墨看向石猛,“石大哥,你對裂魂谷熟悉,可知是否有地勢極高,又能相對隱蔽觀察溪靈谷方向的地方?”他需要一雙“眼睛”。
石猛皺眉思索片刻,眼睛一亮:“有!‘望鄉崖’!在裂魂谷西側邊緣,地勢險峻,能看到溪靈谷外圍的大致情形。但那裡靠近‘腐骨林’邊緣,偶爾有煞屍遊蕩,不太安全。”
“望鄉崖……腐骨林邊緣……”沈墨沉吟。厲血狼提及的“鎮魔碑殘片”可能在腐骨林,而腐骨林又與溪靈谷相鄰……這其間,是否有什麼關聯?或許,那裡不僅是觀察點,還可能藏著意想不到的線索。
“就去望鄉崖。”沈墨下定決心,“但我們不能直接上去。找一條最隱蔽、最危險的路徑,儘量避免留下痕跡。”
石猛見沈墨心意已決,重重點頭:“好!我知道一條採藥人都不敢走的獸徑,能通到望鄉崖背陰面,那裡有個石窟,應該能藏身。”
休整半日後,兩人悄然離開迷窟。石猛在前引路,沈墨收斂所有氣息,如同鬼魅般跟在後面。所謂的獸徑,實則是在陡峭巖壁和深不見底的裂縫間攀爬,時而需鑽過狹窄的溶洞,時而要橫渡瀰漫著毒瘴的溝壑。沈墨傷勢未愈,行動艱難,全憑一股意志支撐。
途中,他們遭遇了幾波遊蕩的低階煞屍,皆被石猛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悍勇悄然解決。沈墨也出手了一次,以一枚灌注了微弱混沌煞氣的石子,無聲無息地洞穿了一具煞屍的核心,動作乾淨利落,看得石猛暗自心驚。墨道友雖重傷,但手段依舊莫測。
兩日後,兩人有驚無險地抵達瞭望鄉崖背陰處的石窟。石窟入口被藤蔓遮掩,內部狹窄,但位置極佳,透過石縫,能清晰看到數十里外溪靈谷的大致輪廓。
沈墨顧不上休息,立刻盤膝坐於石縫後,全力運轉混沌道基,將神識如同蛛絲般極其小心地向外蔓延。他不敢直接探查溪靈谷,那無異於自殺,而是感知著方圓數十里內的天地靈氣流動和一切異常能量波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谷地寂靜,唯有風聲嗚咽。
突然,沈墨緊閉的雙目猛地睜開,低喝道:“來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遠方的天際,三道細微卻凌厲的流光,以一種近乎撕裂虛空的速度,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溪靈谷上空!流光收斂,露出三名身著統一制式銀白戰甲、面容冷峻、氣息淵深如海的的身影!為首一人,面容古拙,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磅礴的靈壓,赫然是一位金丹後期的大修士!其身後兩人,亦是金丹中期修為!
三人懸停空中,沒有任何交流,動作卻整齊劃一。為首修士單手掐訣,一枚古樸的青銅羅盤飛出,迎風便長,灑下清濛濛的光輝,籠罩整個溪靈谷上空,似乎在掃描探測。另一名修士則取出一面晶瑩剔透的寶鏡,鏡光流轉,照向谷中每一寸土地。最後一人手持一杆令旗,輕輕揮動,佈下一層無形的隔絕結界,將整個山谷暫時與外界隔離!
“巡天司的‘巡天使’!而且是金丹後期的銀令巡天使!”石猛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顫。巡天司的巡天使,根據修為和許可權,分鐵令、銅令、銀令、金令。銀令巡天使,已是能夠獨立處理一方星域事務的高層人物!可見巡天司對此次事件的重視程度!
沈墨心頭亦是一凜。竟然直接出動了銀令巡天使!看來他偽造的“饕餮餘孽”和“混沌邪魔”的訊息,果然戳中了巡天司的敏感神經!計劃成功了一半!但接下來,才是關鍵!
三名巡天使的探測持續了約一炷香的時間。期間,溪靈谷內死寂一片,沒有任何動靜,連原本殘留的居民氣息都彷彿消失了。
就在那持鏡修士的鏡光掃過谷中那口古井時,異變陡生!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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