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陰泉,煞氣如海。
濃郁的黑色煞氣,如同粘稠的墨汁,在洞穴深處翻滾、湧動,散發出刺骨的陰寒和侵蝕神魂的詭異力量。尋常修士,即便是築基後期,若無特殊功法或寶物護體,在此地待上片刻,也會被煞氣侵蝕心智,走火入魔。但對沈墨而言,此地卻成了天然的庇護所。
他盤膝坐在洞穴深處一塊相對乾燥的岩石上,混沌萬煞訣全力運轉,周身毛孔張開,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地煞陰氣。混沌之力如同最精密的熔爐,將這些駁雜、狂暴、充滿負面能量的煞氣吸入體內,經過混沌金丹的煉化,祛除雜質,剝離出精純的陰煞、死寂、殺戮的法則碎片,融入金丹,壯大本源,剩餘的汙濁之氣,則被排出體外,化為灰黑色的濁氣消散。整個過程,高效、霸道,卻又帶著一絲危險的誘惑——混沌之力彷彿本能地渴望這些負面能量,如同飢餓的饕餮。
“母親留下的金屬片,再次被啟用,是靠近了道種碎片的緣故,還是因為……此地濃郁的煞氣,觸動了某種封印?”沈墨心中思索。識海中,那枚神秘的金屬片,自從上次在古戰場遺蹟接收到母親留言後,便再次沉寂,但此刻,在混沌之氣和周圍地煞陰氣的沖刷下,其表面那些玄奧的紋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旋即恢復平靜,再無反應。彷彿剛才的觸動,只是一次本能的共鳴。
“勿信……劍冢有人在等你……”沈墨咀嚼著這兩句話,心頭沉重。母親的留言,顯然是跨越時空的警示,充滿關切,但也透露著無盡的危險和陰謀。勿信誰?劍冢中等待的,是敵是友?是母親留下的後手,還是……敵人佈下的陷阱?這“危險”二字,所指為何?
他取出懷中的青銅羅盤。羅盤在進入這片地煞陰泉範圍後,震顫愈發劇烈,指標死死指向陰泉的最深處,那裡煞氣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液態,空間裂縫也最為密集,如同破碎的鏡面。他甚至能感覺到,體內融合的那一絲混沌道種碎片,也在微微發熱,與羅盤產生共鳴,彷彿在呼喚著陰泉深處的什麼東西。
“道種碎片……一定就在深處。母親留言所指的危險,或許就與它有關,但也可能是……守護它的存在,或者,是覬覦它的……其他人。”沈墨目光閃爍。他能感覺到,在陰泉深處,除了道種碎片的氣息,還有數道隱晦、強大、充滿惡意和貪婪的神識,如同黑暗中潛伏的毒蛇,在煞氣中若隱若現,顯然也感應到了道種碎片的氣息,或是他剛才動用混沌之力時洩露的一絲特殊波動,被吸引而來。
“不止一波人……”沈墨嘴角泛起一絲冷意。這劍墟秘境,果然是龍潭虎穴。血煞門的追殺未平,新的“獵手”又已聞風而至。是百鍊谷?鬼靈宗?還是……通天劍宗內部,那些對他“另眼相看”的某些“同門”?
“實力……還是實力不足!”沈墨壓下心中的緊迫感,再次閉目,全力煉化周圍的煞氣,補充之前戰鬥的巨大消耗,同時嘗試引導體內道種碎片散發出的那一絲混沌本源,與自身靈力、神魂、肉身進一步融合,感悟其中的道韻。混沌道種碎片蘊含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混沌道尊對“混沌”大道的部分感悟,是無上傳承的基石。雖然只是碎片,但每多融合一絲,他對混沌的理解就更深一分,對力量的運用也更精妙一分。
“道種……混沌……包容萬物,演化萬法……”沈墨心神沉浸其中,感悟著那一絲混沌本源中蘊含的古老、浩瀚、生生不息、又蘊含毀滅的意境。他嘗試著,將這一絲感悟,融入斬妄劍意,融入混沌匿形訣,融入他對靈力的掌控,甚至融入對環境的感知。漸漸地,他發現,在地煞陰泉這種極端環境下,他的匿形訣效果竟有了一絲提升,彷彿混沌之力能更完美地模擬、融入、甚至主導周圍的煞氣環境,讓他與煞氣“共生”,更難被探查。甚至,他嘗試著,用混沌之氣包裹一絲地煞陰氣,模擬出純粹的陰煞氣息,竟能完美偽裝,連他自己都難以分辨。
“混沌之力,可同化萬氣,亦可演化萬法……這匿形之法,或許可以更進一步……”沈墨心中升起明悟。他不再僅僅滿足於“收斂”和“模擬”,而是嘗試更深層次的“融合”與“轉化”。他將混沌之氣在體表形成一層極薄的、不斷流動的、與周圍煞氣同頻共振的薄膜,讓自己彷彿成為了煞氣的一部分。同時,他將自身生命氣息、靈力波動、神魂波動,都收斂到極致,再用混沌之氣包裹,融入這層“煞氣薄膜”中。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塊會呼吸的石頭,一塊充滿煞氣、卻又平平無奇的岩石。
“呼……”沈墨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氣息瞬間收斂,整個人彷彿“消失”在了煞氣之中,若非肉眼看見,單憑神識探查,幾乎無法察覺。這便是《混沌匿形訣》在混沌道種加持下,結合此地環境,產生的蛻變——混沌同化!不僅能模擬,更能真正融入環境,與環境共生,成為環境的一部分,除非修為遠超他,或者擁有特殊探查神通,否則極難發現。
“此法甚妙!雖然消耗比單純模擬要大,但隱匿效果更佳,尤其在這種煞氣濃郁之地,簡直是如魚得水。”沈墨滿意地點頭。這為他應對接下來的危機,又多了一分依仗。
“不過,羅盤的感應越來越強,道種碎片就在深處,但那裡也必然更加兇險。母親留言的‘危險’,很可能就在那裡。還有那些潛伏的‘獵手’……”沈墨看向石堅和吳風。兩人也正在抓緊時間療傷恢復,石堅傷勢不輕,但厚土訣擅守,恢復不慢。吳風消耗較大,但精神尚可。
“不能等了,必須儘快獲取道種碎片,然後離開此地。此地煞氣雖然對我有益,但太過濃郁,對石師兄和吳師兄修煉有礙,且久留必生變數。”沈墨下定決心。他站起身,對石堅和吳風道:“石師兄,吳師兄,恢復得如何?”
“好了七八成,可以一戰。”石堅沉聲道,經過此戰,他對沈墨的實力和智謀更加信服。
“我也差不多了,陣法材料所剩不多,但佈下幾個小型困陣、預警陣還行。”吳風也點頭。
“好,我們準備動身,前往陰泉深處。那裡可能有我需要的東西,但也可能有未知的危險。記住,若有變故,以保全自身為要,見機行事,不可硬拼。”沈墨鄭重叮囑。他取出幾枚特製的匿形符和神行符,分給二人,皆是他在百鍛峰閒暇時煉製,加入了一絲混沌之氣,效果更佳。“這是我自己煉製的符籙,隱匿和遁速效果尚可,危急時刻可用。”
石堅、吳風接過,心中感動。符籙上流轉的靈力氣息沉穩內斂,顯然品階不低,沈師弟能如此信任,將這等保命之物分給他們,足見情誼。
“走!”沈墨一馬當先,收斂氣息,施展混沌同化,身形彷彿融入了粘稠的煞氣中,悄無聲息地向著陰泉深處潛行。石堅、吳風緊隨其後,同樣激發匿形符,收斂氣息。
越是深入,煞氣越濃,幾乎化為實質的黑色水流,在其中穿行,如同在墨汁中游泳。空間裂縫也越發密集,如同一張張擇人而噬的黑色裂口,散發著毀滅性的氣息,稍有不慎,觸及便是粉身碎骨。沈墨憑藉混沌之眼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以及青銅羅盤的指引,在煞氣“水流”和空間裂縫的間隙中,小心翼翼地穿梭。石堅和吳風則緊緊跟隨,不敢有絲毫大意。
忽然,沈墨腳步一頓,抬手示意。前方不遠處,煞氣流動的“暗流”之中,隱約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和靈力波動,還有淒厲的獸吼。
“有人在戰鬥,是妖獸?”吳風傳音問道,臉色凝重。此地煞氣濃郁,能在此生存的妖獸,必然兇悍異常,且被煞氣侵蝕,神智混亂,比外界妖獸更難對付。
沈墨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二人收斂氣息,悄然靠近。在一處扭曲的、佈滿尖銳石筍的巨大洞穴中,他看到了三方身影正在激戰。
一方,是三名身著玄天宗服飾的弟子,兩男一女,修為皆在築基後期,其中一名男子氣息凌厲,劍法精妙,隱隱是三人中的領袖。此刻,他們正結成劍陣,抵禦著……
另一方,是五名身穿血煞門血色服飾的修士,為首者正是厲寒!他臉色蒼白,氣息萎靡,顯然之前的傷勢未愈,但眼中怨毒之色更濃,正催動一面血幡,釋放出滾滾血霧,其中隱有厲鬼虛影嘶吼,圍攻玄天宗三人。另外四名血煞門弟子,修為在築基中期到後期不等,同樣催動血道法術,兇悍異常。
而交戰的第三方,則是一頭潛伏在煞氣中的怪物!此物形如巨猿,高約三丈,通體漆黑,覆蓋著厚實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鱗甲,頭生三隻血色犄角,雙眼赤紅如血,口中獠牙外露,噴吐著腥臭的黑色煞氣。其氣息狂暴、混亂、兇厲,赫然達到了三階巔峰,堪比人類修士的築基大圓滿!更可怕的是,它似乎能操控周圍的煞氣,形成煞氣風暴,攻擊範圍極廣,且對血煞之氣和玄天劍氣,都有極強的抗性!此刻,這頭煞猿正瘋狂攻擊著所有人,無論是玄天宗還是血煞門,都被它列入攻擊目標。顯然,這是一頭被煞氣侵蝕、神智全失、只知殺戮的變異妖獸**!
“是三階煞猿!”石堅臉色一變,“此獸力大無窮,皮糙肉厚,可操控煞氣,極難對付!看其氣息,已接近四階!玄天宗和血煞門的人,怎麼會在這裡打起來,還引動了這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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