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淵探查”任務的接取,比沈墨預想的要順利,卻也透著一絲不尋常。
在任務堂,他見到了一身翠綠裙衫、氣質溫婉卻眉宇間隱帶憂色的靈植峰峰主青蘿仙子。這位以培育靈植、煉丹聞名,在宗門內人緣極好的美女峰主,此刻正親自向接取任務的弟子交代細節。看到沈墨到來,她美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
“沈師侄,你也對這個任務感興趣?”青蘿仙子聲音柔和,“此任務雖標註為乙上,但黑水淵近期異動頻繁,陰氣大盛,已有數波探查弟子折損其中,最後傳回的訊息都語焉不詳,只提及‘黑霧’、‘詭影’、‘心神被懾’等語。你雖修為精進,但畢竟……”她頓了頓,意思很明顯,沈墨剛經歷大戰,又得了“機緣”,正是該鞏固修為的時候,何必冒險。
“多謝青蘿師叔關心。”沈墨拱手道,“弟子修為略有精進,正需實戰磨練以穩固根基。且弟子對水行術法略通一二,也曾研習過幾門應對陰邪之力的法訣,自忖有些把握。更重要的是,幽曇水蓮對弟子目前修煉,確有大用。”
他說的坦然。鬼老傳授的“歸藏訣”中,便包含數種模擬、隱匿、防禦的神魂運用法門,對陰魂鬼物的精神侵襲有奇效。而混沌之氣包羅永珍,模擬水行靈力更是輕而易舉。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種直覺,這次任務,或許不僅僅是尋找靈藥那麼簡單。那“黑水淵”地處通天河上游險要之處,與庚玄祖師提及的、當年大戰可能涉及的某些區域相鄰,且“異動”發生在四大宗門退兵後不久,未免有些巧合。
青蘿仙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見他目光堅定,便不再勸阻,纖手一翻,取出一枚翠綠玉簡和一張皮質地圖:“這是關於黑水淵已知情況、幽曇水蓮可能生長區域,以及前幾批弟子最後傳回訊息方位的地圖。任務時限一月。務必小心,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為要。這是三張‘清心鎮魂符’和一瓶‘避瘴丹’,或許用得上。”她又額外給了沈墨幾樣物品,關懷之意明顯。
最終接下此任務的,連沈墨在內,共有四人。除了他,還有兩人沈墨認識:一位是天工殿的弟子,名叫魯大洪,金丹中期修為,身材壯碩如鐵塔,擅煉器、陣法,據說對機關傀儡之術也有涉獵,此行應是負責探路、破解可能存在的古禁制。另一人是金焱峰的柳媚娘,那位在甲三小隊中有過一面之緣、美豔潑辣的女修,金丹後期修為,一手火系法術出神入化,正是陰邪之物的剋星。只是她看到沈墨時,那雙勾人的桃花眼中閃過一絲審視與玩味,顯然對這位突然崛起、在戰場上有亮眼表現的“師弟”頗為好奇。
最後一人,則讓沈墨有些意外。那是一名身著玄冰峰內門服飾、面容清秀、氣質冷澹的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模樣,修為卻已至金丹初期,腰間懸著一柄樣式古樸的連鞘短劍。他自我介紹叫韓冰,惜字如金,只說是奉師尊(應是某位玄冰峰長老)之命,前來歷練,並採集一種只生於極陰之地的“寒魄草”。他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目光偶爾掃過沈墨時,也澹漠如冰。
四人小隊,沈墨修為最高(明面上金丹大圓滿),柳媚娘次之,魯大洪居中,韓冰最末。柳媚娘似乎對領隊頗有興趣,但沈墨在戰場上的表現有目共睹,且修為擺在那裡,魯大洪又是個憨直的性子,韓冰冷澹不理俗事,這臨時小隊的領頭之責,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沈墨肩上。
三日後,準備妥當的四人,在宗門一處僻靜側峰乘坐一艘不起眼的“穿雲梭”,悄然離開了通天劍宗山門,向著東北方向,通天河上游的黑水淵進發。
穿雲梭速度不慢,但為了隱匿行蹤,並未全速飛行。梭內空間不大,四人各據一方,調息打坐。柳媚娘似乎耐不住寂寞,時不時找魯大洪打聽些煉器的趣聞,或者試圖逗弄那冷麵少年韓冰,可惜收效甚微。她的目光,更多的還是落在閉目養神、氣息沉凝的沈墨身上。
“沈師弟,”柳媚娘忽然開口,聲音嬌媚,“聽聞師弟在地火熔洞一戰,大展神威,連那玄天宗的奸細都狼狽而逃,真是令師姐好生佩服。不知師弟修煉的是何等煉體妙法,竟有如此威能?”她看似閒聊,實則打探。
沈墨睜開眼,平靜道:“柳師姐過譽了。不過是本峰《熔金訣》輔以《磐石鎮嶽功》殘篇,僥倖有所得罷了。倒是師姐的‘赤煉真火’,威力驚人,才是真正克敵制勝的手段。”
“《磐石鎮嶽功》?”柳媚娘眼中閃過一絲不信,那功法她也有所耳聞,是門不錯的煉體功法,但絕無可能讓一個金丹修士在短時間內實力暴漲至此。不過她見沈墨不願多說,也不再追問,只是嬌笑一聲:“師弟真是謙虛。這次任務,可要多多仰仗師弟了。”
一路無話。數日後,穿雲梭進入了一片水汽瀰漫、天色晦暗的區域。下方的通天河水面變得渾濁暗沉,流速漸緩,兩岸山勢愈發險峻陡峭,植被也由蔥鬱轉為一種暗沉的墨綠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澹澹的腐朽與陰溼氣息。
“前方百里,便是黑水淵入口。”魯大洪對照地圖,沉聲道。他操控穿雲梭降低高度,貼著洶湧的河面飛行,以規避可能存在的空中探查。
又飛行片刻,前方出現一處巨大的河灣。河灣盡頭,山崖陡然收縮,形成一個葫蘆狀的隘口。隘口內,河水顏色徹底變為濃稠如墨的漆黑,水面上飄蕩著澹澹的灰色霧氣,即便在白天,也顯得陰森森的。更詭異的是,那黑色的河水彷彿靜止了一般,幾乎看不到流動,與外面奔騰的通天河主流形成鮮明對比。這裡,便是黑水淵入口——墨葫口。
“好重的陰氣與死氣!”柳媚娘收斂了笑容,神色凝重。她修煉火系功法,對這類氣息最為敏感。“這黑水淵,果然名不虛傳。”
沈墨運轉混沌之眼望去,只見那墨黑色的水面上,絲絲縷縷的灰黑色陰死之氣不斷升騰,與空中的霧氣混合。水底深處,似乎有無數影影綽綽的暗影在緩慢遊弋,看不真切,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寒意。懷中的青銅羅盤,並無特殊反應,但他丹田深處那點灰金色劍芒,卻微微跳動了一下,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按計劃,收起穿雲梭,我們潛入進去。”沈墨下令。穿雲梭目標太大,容易暴露。
四人各自施展手段。魯大洪祭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羅盤上指標轉動,散發出澹澹靈光,將周圍數丈範圍內的陰氣稍稍排開,顯然是一件辟邪導航的法器。柳媚娘周身籠罩著一層赤紅色的火光,將靠近的灰霧蒸發。韓冰則更為簡單,只是體表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冰晶,寒意逼人,那些灰霧靠近便凝結成冰粒落下。沈墨則運轉“歸藏訣”,氣息與周圍陰溼水汽幾乎融為一體,悄無聲息。
四人如同四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入墨葫口,沒入那濃稠的黑色河水之中。
一入水,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彷彿進入了永夜。河水冰寒刺骨,其中蘊含的陰死之氣更是無孔不入,試圖侵蝕護體靈光。尋常築基修士在此,恐怕撐不了一時三刻。沈墨運轉混沌之氣,輕易便將侵入的陰寒死氣化解吸收,反而覺得此地靈氣(雖然是陰屬性)頗為濃郁,對淬鍊混沌之氣、磨礪“歸藏訣”的隱匿效果,隱隱有所幫助。
魯大洪在前引路,他的青銅羅盤能大致指引方向,避開一些水下暗流和危險的旋渦。四人小心翼翼地下潛,神識外放,警惕著黑暗中的一切。
水下世界死寂一片,尋常魚蝦絕跡,只有一些形態古怪、散發著微弱磷光的水草和苔蘚,附著在嶙峋的怪石上。偶爾能看到一些巨大的、不知何種生物的慘白骨骼,半埋在河底的淤泥中,更添幾分詭異。
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已深入黑水淵腹地。周圍的水壓增大,陰氣更濃,神識探查的範圍也被壓縮到了不足百丈。忽然,魯大洪手中的青銅羅盤指標劇烈顫抖起來,發出低鳴。
“有東西靠近!數量很多!”魯大洪低喝。
話音未落,四周的黑暗中,驟然亮起了無數點幽綠色的光芒,如同鬼火,密密麻麻,從上下左右包圍而來!同時,一股尖銳、充滿怨恨與飢餓的精神波動,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四人的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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