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的空間波動緩緩平息,五人跌落在了一片奇異的所在。
腳下並非實地,而是一片由細碎髮光骨砂和某種堅韌的蒼白苔蘚鋪就的懸浮平臺,約莫數畝大小。平臺孤懸於幽暗無垠的虛空中,四周是緩慢流淌、宛如墨色潮水般的深沉黑暗。偶爾有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半透明的古鯨輪廓在遠處的黑暗深處緩緩滑過,無聲無息,只留下澹澹的蒼涼與死寂的威壓,籠罩著這片空間。頭頂上方,是古鯨遺骸巨大軀殼的內壁,呈弧形的穹頂狀,其上密佈著蜂巢般的孔洞和流淌著幽藍色微光的奇異脈絡,彷佛一片倒懸的、靜止的星圖,散發出微弱卻精純的星辰之力。
空氣稀薄,帶著陳腐與某種深海般的鹹腥,但靈氣濃度卻高得驚人,幾乎凝成澹澹的霧靄。只是這靈氣中夾雜著濃郁的古老威壓,修為不足者在此,心神極易被震懾,甚至肉身崩裂。
“咳……噗!”沈墨剛一落地,便猛地咳出一大口淤血,血中混雜著細小的內臟碎片。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極度萎靡,背後的恐怖傷口雖因古鯨本源血氣滋養暫時止血結痂,但內裡經脈、臟腑的損傷觸目驚心,混沌金丹表面裂紋密佈,光芒暗澹,彷佛隨時會碎裂。劇烈的疼痛和虛弱感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意識。
“老大!”鬼刃第一個穩住身形,刀光一閃已掠至沈墨身後,手掌虛按背心,精純凌厲卻又帶著溫和療愈之意的刀罡小心翼翼渡入,助他梳理體內亂竄的靈力,護住心脈。他臉色同樣蒼白,氣息起伏,顯然之前與厲血寒的短暫交鋒也消耗甚巨。
夜梟的身影如煙霧般融入平臺邊緣一塊凸起的嶙峋骨巖陰影中,短刃在手,氣息完全收斂,唯有冰冷的視線掃視著周圍死寂的虛空。老酒鬼和瘦猴也迅速靠攏,三人默契地呈三角將沈墨護在中心,各自吞服丹藥,警惕地調息。
“嘶……這鬼地方,傳送得老子隔夜飯都快吐出來了。”老酒鬼甩了甩昏沉的腦袋,罵罵咧咧地掏出一個古舊的青銅八卦盤,手指掐訣,口中唸唸有詞。八卦盤上的指標先是胡亂旋轉,隨後漸漸穩定,指向平臺中心偏北的方位,微微震顫。“方位全亂,與外界隔絕,厲老鬼的追蹤術暫時追不到這兒。不過……咱們好像被傳到這鯨屍的‘肚子’裡了?這靈氣濃得嚇人,威壓也重得離譜,不像善地。”
瘦猴動作麻利地取出幾面顏色各異的小旗,口中唸唸有詞,手法嫻熟地將小旗插入平臺周圍特定方位,又埋下幾塊靈石,一個簡易的隱匿、預警、聚靈三合一陣法瞬間成型,微光一閃即逝。“靈氣雖濃,但混雜著極強的死寂意志和星辰威壓,久留恐傷神魂。外面那些虛影……”他望向黑暗中游弋的巨大古鯨輪廓,臉色凝重,“像是殘存的鯨魂執念,極度排外,最好不要驚動。”
沈墨忍著劇痛,艱難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勉強盤膝,聲音嘶啞卻清晰:“此地……應是古鯨‘淵’殘軀內一處穩固的‘鯨竅’,暫時安全。先療傷,恢復實力。厲血寒……不會罷休。”
他沒有立刻取出古鯨傳承和星核碎片,而是強撐精神,先拿出了那張在通天河水下洞府得到的、屬於石英的古老皮卷。皮捲入手冰涼,但在這古鯨遺骸深處,竟微微發燙,其上那些原本雜亂無章、彷佛信手塗鴉的線條,此刻在周圍濃郁的古鯨氣息和星辰之力影響下,如同活過來一般,開始扭曲、蠕動,散發出微弱的銀光,最終重組、顯化出一段清晰的上古仙文和一幅簡略卻指向明確的星圖!
星圖標註了兩點:其一是他們現在所處的“古鯨遺落之地”,旁邊有小字註解:“投影之墟,遺澤有限,不可久留”;另一點,則位於碎星海更深處,被重重象徵著危險的海域標記環繞的島嶼——“隱星島”。兩點之間,以一條極其曲折、穿過“空間亂流帶”、“死寂海淵”、“迷魂霧區”等險地的虛線相連。
沈墨將皮捲上的資訊(隱去“星隕”、“少主”等敏感內容)告知四人,只說是一位對自己有恩的前輩所留遺言和地圖,指向一處可能藏有更大機緣的“隱星島”。
“隱星島?”老酒鬼灌了一口酒,眼中精光一閃,“這地方老子聽過!在碎星海、混亂海、死寂海三海交匯的歸墟之眼外圍,以前是一塊真正的法外之地,三不管地帶。龍蛇混雜,邪修、魔頭、逃犯、探險者、亡命徒的樂園,也是訊息最靈通、黑市最繁榮、機緣與危險同樣遍地的地方。後來不知為何,引來了中州的各大勢力的注意,聽說中州的超級勢力補天閣安排了不少的強者坐鎮此處,還有一些其他的中州大勢力也在此處有分部,他們甚至在隱星島上建了一座遠距離傳送陣,所以現在的隱星島倒是比其他諸如黑鯊島、血鯊島等處顯得秩序井然。島上不乏一些元嬰老怪坐鎮,甚至偶爾有化神期的巨擘隱現,也經常有中州的天驕前來此處尋找機緣,所以很少有勢力敢在隱星島上興風作浪,血鯊島在這些中州大勢力的強者面前,也只是一隻卑躬屈膝的螻蟻。”
沈墨聽了,不禁陷入沉思,沒想到隱星島竟然已經吸引了這麼多的中州大勢力的注意,尤其是補天閣,那可是自己的生死仇敵之一啊。
“難道,這些勢力已經發現了歸墟之眼的秘密?或者說補天閣在隱星島追蹤到了混沌仙尊和自己母親的一些痕跡?”
“奇怪,如果這些勢力尤其是神界無極天的仙界爪牙補天閣是為了歸墟之眼而來的話,為何他們沒有派人前來這鯨落秘境呢?難道在進入鯨落秘境之前,我們看到的那個旋渦並不是歸墟之眼?或者說只是歸墟之眼的一道投影?”
“不想那麼多了,石老既然讓我前往隱星島和歸墟之眼,那麼想來肯定是那裡有混沌仙尊或者母親留給我的一些東西。隱星島,去看看就知道這一切的答案了!”
沈墨思索了一會兒之後,收起皮卷,又取出那暗金色的《古鯨鎮海訣》卷軸和那枚散發著澹澹星輝的古鯨星核碎片。“當務之急,是恢復傷勢,提升實力。此地雖是‘投影之墟’,遺澤有限,但靈氣充沛,星辰之力與古鯨血氣濃郁,正是療傷和初步參悟這煉體法門的寶地。我們就在此閉關一段時日。”
他將卷軸遞給鬼刃:“此法玄奧精深,你們皆可參悟,能領悟多少,各憑機緣。但需立下心魔誓言,絕不外傳。”
鬼刃鄭重接過卷軸,感受到其中浩瀚蒼茫的意志,肅然點頭。夜梟、老酒鬼、瘦猴亦無異議。當下,四人皆以心魔起誓。沈墨這才手握星核碎片,閉目凝神,全力運轉《混沌衍一訣》。星核碎片中精純的星辰本源和古鯨血氣被緩緩引動,與他眉心的逆鱗印記產生共鳴,絲絲縷縷的銀色星輝與澹金色血氣湧入他乾涸破損的經脈和金丹,修復速度頓時加快。
混沌金丹雖然裂紋遍佈,但本質極高,此刻得到同源的高層次能量滋養,立刻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吞噬起來。裂紋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緩慢彌合,金丹本身的光芒也漸漸重新亮起,只是依舊暗澹。
鬼刃四人則圍坐一圈,將神識沉入《古鯨鎮海訣》卷軸。卷軸無字,唯有道紋勾勒的古鯨星海圖,需以心神溝通。一時間,平臺上星光點點,血氣微漾,五人皆沉浸於深層次的療傷與參悟之中。
時間在這片死寂的“鯨竅”中失去了意義。
沈墨的傷勢極重,即便有星核碎片和逆鱗印記相助,也非一朝一夕可愈。他全身心投入,以混沌靈力為基,嘗試引導星辰之力和古鯨血氣按照《古鯨鎮海訣》中記載的玄奧路徑,緩緩淬鍊肉身。
起初,過程痛苦無比。他的肉身雖經《蟄血經》和多次淬鍊,遠超同階,但與上古星空巨獸相比,仍如紙湖般脆弱。霸道的星辰之力和沉重的古鯨血氣每一次沖刷,都如同千萬根鋼針穿刺,又像是被巨錘反覆鍛打,從皮膚到骨骼,從經脈到臟腑,無一不在劇烈震顫、撕裂、重組。他緊咬牙關,額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溼透衣衫,又被他體內的高溫蒸發。
但他心志堅毅如鐵,硬是憑藉一股狠勁,引導著這兩股力量在體內艱難執行。漸漸地,痛苦之中產生了一絲酥麻與溫熱。破損的經脈在星輝與血氣的滋養下,開始煥發出新的生機,變得更加堅韌寬闊。骨骼發出低沉的嗡鳴,密度似乎在增加,隱隱泛出玉石般的光澤。最明顯的還是背後的傷口,新生的血肉瘋狂蠕動生長,交織著澹澹的銀輝,癒合速度遠超尋常。
他的混沌金丹,如同一個無底洞,瘋狂汲取著星核碎片中的能量。金丹表面的裂紋,在精純能量的滋養下,一絲絲地彌合。整個金丹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吞吐靈氣的效率也在穩步提升。他的修為,竟在這重傷未愈的狀態下,朝著金丹大圓滿的瓶頸,堅實而緩慢地推進。
在療傷的間隙,沈墨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小泥鰍的身影。之前與厲血寒死戰時,那道突如其來的、稚嫩卻帶著奇異指引意味的神念波動……絕非錯覺。小泥鰍額頭出現的、與自己眉心逆鱗印記相似的紋路,以及它當時暈厥過去的情形……這一切都指向一個驚人的可能——小泥鰍,恐怕並非普通妖獸,甚至可能並非此界生靈!它極可能與這古鯨“淵”,與那神秘的“星隕”,甚至與自己的母親石英,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或許是母親當年留下的另一重後手?亦或是與“星隕”相關的某種奇異存在?無論如何,小泥鰍的身份,恐怕比想象中更加複雜和重要。等離開此地,與阿蠻和小泥鰍匯合後,必須仔細探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