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典樓一層,星光透過穹頂灑落,映照著浩如煙海的玉簡、典籍、骨片、卷軸。
沈墨手握令牌,在一名面容古板、氣息深沉的灰袍老者引領下,踏入這片知識的海洋。老者是星典樓的執事之一,姓徐,修為在元嬰初期,負責看守一層,對沈墨這位被星璇長老特許、可查閱十日典籍的“幸運兒”,只是澹澹點了點頭,簡單交代了規矩,便閉目養神,不再理會。
沈墨鬆了口氣,他最需要的就是這種不受打擾的環境。
他沒有急著去翻閱那些最顯眼、最可能蘊含高階功法的玉簡,反而走向了最邊緣、看起來最不起眼、積了薄薄灰塵的“雜聞異志”、“地理圖錄”、“上古風物”等區域。他要的不僅僅是陣法丹道,更是一切關於這片天地、關於寂滅海、關於歸墟之眼,乃至關於神魔、道統、勢力變遷的“無用”資訊。根基越厚,眼界越廣,未來之路才能走得越穩、越遠。
他首先找到了一枚記載“寂滅海星流”的古舊玉簡。裡面並非功法,而是數千年來,一些探索寂滅海的修士留下的見聞記錄,語焉不詳,真假混雜。沈墨卻看得極為仔細,從中提取關於空間亂流規律、深海妖獸習性、特殊天象徵兆的碎片資訊。他還看到了一條語焉不詳的記錄:“……偶見黑鐵殘片,紋如天雷擊痕,觸之冰寒,隱有湮滅之意,疑是上古戰場遺物,多出沒于歸墟外圍三萬裡‘死寂漩渦’附近……”
沈墨心頭微動。看來,自己丟擲那塊模擬“湮滅之力”的殘片,方向是對的。這種殘片雖然罕見,但並非獨一無二,歷史上應該有人發現過,只是不明白其真正價值。他將這條資訊記下。
接著,他開始查閱關於“星辰陣法基礎”、“周天星力引動”的典籍。星隕閣以星辰陣法著稱,這方面的收藏極為豐富。沈墨不求甚解,只求廣度,將各種星辰陣法的原理、符文、佈陣手法、所需材料,如同海綿吸水般瘋狂吸收進腦海,與《太虛陣解》殘卷中的內容相互印證、推演。他的混沌金丹微微旋轉,散發出無形的“悟道”道韻,讓他的理解速度遠超常人,許多晦澀之處,往往能觸類旁通,舉一反三。
他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也暫時忘卻了高臺之上那道清冷目光帶來的壓力。餓了,便服下一顆辟穀丹;乏了,便就地打坐片刻,運轉《蟄血經》與混沌道基,恢復精神。星典樓內有聚靈陣法,靈氣充沛,正好供他調息。
偶爾,他也會起身活動,裝作隨意瀏覽,實則目光掃過那些關於“神魔之戰”、“上古道統”、“異界傳說”的典籍。他看到了關於“補天閣”的零星記載,多是大而化之的讚美之詞,稱其為“維護仙界安寧的擎天玉柱”。他也看到了關於“青雲界”的記載,只是寥寥數語,描述其為“下界之一,曾為古戰場,靈氣稀薄,偶有天驕飛昇”,與他所知的慘烈真相,天差地別。沈墨心中冷笑,卻面不改色,只將這些“官方說法”默默記下,以作對比。
第三日,他在一堆關於“奇物志”的獸皮卷中,發現了一段殘缺的記載:“……有羅盤,青銅所鑄,非金非木,其面分陰陽,其背刻周天星斗,可於歸墟風暴中指引方向,不受亂流所迷,名曰‘周天星衍’……傳聞乃上古大能觀星衍道之器,後碎裂流散,不知所蹤……”
沈墨心頭猛地一跳,強行按捺住激動。周天星衍羅盤!這正是青銅羅盤的全名!記載雖殘缺,但“可於歸墟風暴中指引方向”這一句,就價值連城!他不動聲色地將獸皮卷放回原處,但內容已深深印入腦海。這星典樓,果然來對了!
與此同時,璇璣殿深處,一間佈滿星辰陣紋的靜室內。
雲瀟仙子盤膝坐於一方星辰蒲團之上,周身籠罩在朦朧的月華星光之中,氣息冰冷而浩瀚。她面前,懸浮著那半截焦黑的金屬殘片,正被一縷縷銀色星力纏繞、探查。
片刻後,她睜開雙眸,眼中清冷依舊,但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澹的疑惑。
“確有一絲極微弱的、屬於寂滅海歸墟邊緣特有的湮滅之力殘留……雖經歲月消磨,十不存一,但其本質不會錯。”她低聲自語,聲音在靜室中迴盪,“與紫陌記憶裡的破碎畫面中,那驚鴻一瞥的金屬光澤,氣息有三分相似……”
紫陌,是她早年斬出的三道化身之一,性情最為果決狠厲,擅長殺伐與探尋。當年為求突破,也為了尋找一件傳說中的古寶線索,毅然深入寂滅海歸墟之眼,沒有找到古寶,但是卻意外尋到了雲芷這道分身,記憶中確實有幾段極度混亂、充滿空間風暴和毀滅景象的碎片畫面。其中一瞬,似乎有類似的金屬光澤閃過。這是她心中的一根刺,也是她道途上的一塊瑕疵——化身未能圓滿回收,意味著《九天星玄典》的修行有了缺憾。
這也是她今日在鑑古會上,會對那殘片,以及拿出殘片的那個金丹小修士,多看了一眼的原因。
然而,讓她感到一絲異樣的,並非僅僅是殘片本身。
那個叫“墨辰”的修士……
雲瀟微微蹙眉。以她元嬰中期的修為,神念何等強大,一掃之下,那墨辰的骨齡、大致的靈力屬性、修為境界,便了然於心。骨齡不足百歲,金丹初期巔峰,可能利用特殊的手段隱藏了修為,靈力凝實厚重遠超同階,隱隱有種混沌未明的意韻,確實算得上根基紮實,是顆好苗子。但也僅此而已,絕對還是金丹期的修士。但是哪怕是金丹大圓滿甚至是半步元嬰這樣的修士,在星隕閣,在中州那些大宗門,也是多如牛毛,並不稀奇,更不用說在神界了......
讓她困惑的,是一種極其微弱、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不是面容的熟悉,那少年容貌普通,她確定從未見過。也不是氣息的完全一致,他身上的靈力雖然特殊,但與自己所知的任何功法、體質都不盡相同。
那是一種更縹緲、更難以捕捉的感覺。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神魂的某個極其深邃、被她刻意遺忘或覆蓋的角落裡,曾有過一絲類似的……觸動?
這感覺極其荒謬。她修行至今,道心澄澈,記憶清晰,何來遺忘的角落?
“是了……雲芷。”她忽然想起那道數年前才被紫陌尋回、強行融合的下界化身。
雲芷,是她早年斬出投入下界歷練的一道化身,承載了她部分“靈動”“機變”與“情愫”的種子,本應經歷紅塵,磨礪道心後順利迴歸。卻不料化身與下界一件古鏡鏡靈意外融合,滯留日久,靈性糾纏過深,導致融合時異常艱難。最終,雖然成功將雲芷化身的大部分修為與道韻吸收,但化身那部分過於深刻、與鏡靈糾纏不清的記憶和情感印記,卻如同最頑固的雜質,未能被徹底煉化,反而在她的神魂之海深處,形成了一小片沉寂的、她平時幾乎不會觸及的“深潭”。
那“墨辰”身上,似乎就帶著一絲能輕微觸動那“深潭”的氣息。
是錯覺嗎?還是說,此子與下界那方地域,與雲芷化身曾經滯留之處,有所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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