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進入歸墟之眼。”沈墨做出了決定。他放下幾塊靈石,起身離開了茶樓。
他沒有返回海月居,那裡很可能已被補天閣監視,或者有其他變故。他需要一個新的、不引人注目的身份。
尋了處僻靜山谷,沈墨開始施展手段。他首先運轉《蟄血經》中記載的一門高深易容秘術,結合對自身肌肉骨骼的精微控制,改變面部輪廓、身高體態,甚至連眼神氣質都做了調整,從一個氣質冷峻、眼神銳利的青年,變成了一個面容普通、帶著幾分風霜之色、眼神略顯滄桑的散修模樣。
接著,是氣息的偽裝。這才是關鍵。他將體內磅礴的混沌靈力,以《混元道經》中一門獨特的“斂息化元”之法,模擬成一種相對常見、但也不算太差的“厚土靈力”,屬性厚重沉穩,與此刻偽裝成的、常年在外歷練的土系散修形象相符。元嬰後期的修為則壓制在元嬰初期巔峰,既不至於太弱引人欺凌,也不至於太強惹人注目。
最後,他處理了身上可能暴露身份的細節。之前的服飾早已收起,換上了一套灰撲撲的、不起眼的散修道袍。常用的幾件法寶也暫時封存,從古戰場搜刮的材料中,挑了幾件品相不錯、但來歷乾淨(至少看起來如此)的法器備用,一柄中品靈器級別的土黃色飛劍懸在腰間,一面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青銅小盾掛在背後。
做完這一切,沈墨對著以水鏡術凝聚出的鏡面看了看。鏡中人面容陌生,氣息沉穩厚重,眼神平和內斂,完全是一個在修仙界底層摸爬滾打、僥倖結成元嬰的散修模樣,與他本尊“墨辰”或沈墨的氣質大相徑庭。
“除非化神修士以神識寸寸探查我丹田道基,或者我主動暴露混沌氣息,否則無人能看破。”沈墨對自己如今的偽裝頗為自信。混沌源氣融入道基後,他的靈力性質發生了本質變化,偽裝起來更加得心應手,甚至能模擬出一絲真實的、屬於“厚土靈力”的道韻,這遠非普通易容術可比。
“就叫……石嶽吧。”沈墨隨意想了個名字。山石之堅,五嶽之重,倒也符合此刻偽裝的身份。
準備妥當,他不再耽擱,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著歸墟之眼入口所在的區域疾馳而去。他沒有駕馭飛劍招搖過市,而是施展一門得自古戰場、頗為玄妙的土遁之術,貼著地面在山林間穿行,速度極快,卻又動靜極小。
一路上,他果然遇到了不少修士,有的行色匆匆趕往歸墟之眼,試圖在關閉前最後一搏;有的則垂頭喪氣、身上帶傷地從歸墟之眼方向撤回,顯然是經歷了一番兇險;還有的則在偏僻處休整、交易,或者……不懷好意地打量著落單的修士。
沈墨刻意避開了人群密集處和可能存在高階修士的區域,專挑偏僻路徑。以他如今的修為和神識,避開這些麻煩輕而易舉。偶爾遇到不開眼的劫道者,他也不再留手,雷霆擊斃,搜刮儲物袋,毀屍滅跡,動作乾淨利落,完全一副老練散修的作風。所得之物雖然不多,但也聊勝於無,更重要的是符合“石嶽”這個身份可能的行為邏輯。
越靠近歸墟之眼入口,天地間的靈氣就越發紊亂,空間波動也明顯起來。遠遠地,沈墨便看到天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灰黑色旋渦。旋渦直徑足有數百丈,邊緣不斷吞吐著灰濛濛的霧氣,內部深邃黑暗,彷彿連線著另一個世界。旋渦周圍,空間隱隱扭曲,光線暗澹,給人一種沉重、壓抑、彷彿要被吞噬的感覺。這便是歸墟之眼,一處兇名在外的上古秘境入口。
此刻,旋渦附近依舊聚集了不少修士,但比起開啟之初,人數已稀少了很多。大部分是元嬰修士,少數金丹後期或大圓滿的修士在長輩或同伴的帶領下,也準備進入碰碰運氣。修士們三五成群,彼此警惕,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和貪婪的氣息。
沈墨收斂氣息,混雜在一群同樣準備進入的散修隊伍邊緣,默默觀察。他看到了幾個身穿補天閣服飾的修士在一個角落裡盤膝打坐,臉色都不太好看,似乎也經歷了大戰,為首的是一名元嬰中期的中年修士,氣息有些虛浮,正在閉目療傷。韓嵩和蘇副閣主等人並不在此。
他還看到了星隕閣的弟子,由一位面生的元嬰中期長老帶領,人數不多,約莫七八人,個個面帶憂色,不時看向補天閣修士的方向,眼神中帶著憤怒和忌憚。顯然,蘇副閣主和雲瀟的失蹤,以及可能發生的衝突,讓這些弟子處境不佳。
沈墨還留意到,在漩渦入口附近,有一些明顯是各大勢力留下的接應和記錄人員,在核實進入者的身份和修為,並收取一定的“門票”費用(通常是靈石或特定資源)。畢竟歸墟之眼雖然兇險,但也是重要的資源產出地,被幾大勢力聯合掌控。
輪到沈墨這批散修時,他上前,繳納了足額的靈石,並報上了“石嶽”這個臨時編造的散修身份和來歷(某個小州的散修聯盟)。記錄的人員只是例行公事地用一面銅鏡照了照他,銅鏡光華閃過,顯示他確實是元嬰初期修為,靈力屬性為土系,並無異常,便揮揮手放行了。那銅鏡顯然品階不高,無法看破沈墨以混沌源氣為基的偽裝。
穿過一層無形的、如水波般的空間屏障,沈墨只覺得周身一緊,眼前景象驟變。
不再是荒蕪的山地,而是一片光怪陸離、色彩詭異的天地。天空是暗紅色的,沒有日月星辰,只有層層疊疊、如同汙血凝固般的雲層,低低地壓下來。大地是黑褐色的,龜裂出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帶著腐朽和硫磺味道的氣息,靈氣極其稀薄,且異常狂暴,混雜著絲絲縷縷灰色的、充滿毀滅和死寂意味的“歸墟之氣”。遠處,隱約可見倒塌的巨大石柱、殘破的宮殿輪廓,以及一些扭曲古怪、從未見過的植被黑影。
這裡,便是歸墟之眼內部,一處上古破滅後的世界碎片,充滿了危險,也蘊含著機遇。
沈墨剛一落地,便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全身,此地的重力似乎比外界大了數倍,靈氣難以吸收,神識也受到壓制,只能探查到周圍百丈範圍。耳邊傳來其他修士進入時的驚呼、咒罵,以及迅速遠去的破空聲。大家都明白,在這裡,危險不僅來自於環境,更來自於其他心懷叵測的修士。獨行,或者尋找可靠的同伴,是首要選擇。
沈墨沒有理會他人,他迅速適應了此地的環境壓力,默默運轉《混元道經》,發現此地的“歸墟之氣”雖然暴烈,充滿毀滅性,但混沌之氣似乎對其有著極強的包容和煉化能力。他嘗試吸收了一絲,立刻被丹田內的混沌元嬰分解、轉化,變成精純的混沌靈力的一部分,效率雖然不如吸收純淨靈氣,但也遠勝其他修士在此地的舉步維艱。
“果然,混沌之道,包容萬物,即便是這充滿死寂毀滅的歸墟之氣,亦能煉化。”沈墨心中一喜,這無疑讓他在此地的生存和戰鬥能力大增。
他定了定神,沒有盲目亂闖。進入歸墟之眼,除了尋找“歸墟靈晶”和可能的“星核碎片”線索,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目的——驗證從混沌道尊傳承中獲得的一些關於此地與“葬仙古路”可能存在關聯的模糊資訊。
他翻手取出了那枚一直貼身收藏的青銅碎片。進入歸墟之眼後,這碎片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感。同時,識海中的神秘金屬片,也傳遞出一絲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悸動,指向這片天地某個遙遠而深邃的方向。
“看來,此地確實不簡單,與青銅碎片、金屬片都有所感應。”沈墨目光微凝,將青銅碎片收起。他沒有立刻朝著感應方向前進,那必然是最核心、最危險的區域。當務之急,是適應環境,收集資訊,並尋找“歸墟靈晶”。
他選了一個人跡相對稀少、但地勢較高的方向,身影融入暗紅色的天光與嶙峋的怪石陰影中,開始了他以“石嶽”這個新身份,在歸墟之眼內的第一次探索。
他不知道前方會遇到什麼,是兇險的古獸,是詭異的絕地,是殺人不眨眼的劫修,還是意想不到的機緣。但他知道,三天時間,在這時間流速可能與外界不同的歸墟之眼內,或許並不算短。他要做的,就是抓住這最後的機會,儘可能地提升自己,並找到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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