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雲低垂,海風帶著腥鹹與隱約的血氣。兩道收斂了氣息的遁光落在隱星島外圍一處偏僻礁灘,正是沈墨與夜梟。
沈墨回首望去,鬼哭峽方向的天際依舊被一層澹澹的、不祥的暗紅色籠罩,即便相隔甚遠,那種源自地底深處的陰冷邪異感依舊如芒在背。他收回目光,眼神沉靜。這一趟,收穫遠超預期,但引出的謎團與潛在的兇險,同樣倍增。
那顆暗紫色晶石內蘊含的能量層次極高,也極為邪異,絕非普通血煞晶可比,被他以層層禁制小心封存在特製玉盒中。青銅羅盤碎片與識海金屬片、丹田混沌金丹的共鳴愈發清晰,指向性似乎也強了一絲,但具體指向何處,依舊朦朧。數十枚品質上佳的血煞晶,足以讓他的修為再進一步。而那些來自隕落修士的儲物袋,則需要仔細清理,避免留下任何可能追蹤到鬼哭峽之事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補天閣這個神秘組織的陰影,已然真切地籠罩下來。那枚殘破的身份令牌,如同一個冰冷的烙印。
“主上,直接回據點?”夜梟低聲詢問,如同最警覺的影子,目光掃視著周圍。碼頭上往來的修士比往日似乎少了一些,且大多行色匆匆,交談聲也壓得極低,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
“先去‘老陳頭’那裡交接任務。”沈墨改變了容貌氣息,化為一個面色蠟黃、修為在築基初期的普通散修模樣,夜梟亦隨之調整,兩人混入人流,朝著“老陳頭雜貨鋪”所在的偏僻街巷走去。
一路上,零星的議論飄入耳中。
“……聽說了嗎?西邊三百里的‘黑鰻溝’,前幾日一隊採珠人連同護衛的修士,全沒了蹤影,現場只留下些破碎的法器碎片和……乾涸的血跡,像是被什麼吸乾了!”
“何止!南邊‘亂礁城’的幾個小家族,這幾天也接連有子弟在外出時失蹤,魂燈熄滅得毫無徵兆!”
“都少說兩句!我有個在城主府當差的遠親偷偷告訴我,上面已經派人下來了,好像是什麼‘巡查使’,專門查這些邪乎事……據說,跟一個叫什麼‘閣’的神秘勢力有關……”
“噓!你不要命了!敢議論他們……”
沈墨與夜梟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鬼哭峽絕非孤例,補天閣的動作,比預想中更快,也更肆無忌憚。這南荒近海,水越來越渾了。
雜貨鋪內依舊昏暗,瀰漫著陳腐的氣味。老陳頭躺在搖椅上,似乎睡著了。直到沈墨將那塊代表著鬼哭峽探查任務的黑色木牌輕輕放在斑駁的櫃檯上,他才慢悠悠掀開眼皮,渾濁的目光在沈墨身上掃過,尤其是在他腰間那枚新得的、樣式普通的儲物袋上停留了一瞬。
“回來了?”老陳頭的聲音嘶啞如破風箱,“動靜不小。”
沈墨神色不變:“幸不辱命。鬼哭峽異變源頭已探明,乃一處海底上古血祭祭壇引發,空間裂隙已被暫時封印。此物,在祭壇附近尋得。”他將那枚帶有補天閣印記的殘破令牌推了過去。
老陳頭枯瘦的手指拈起令牌,對著門口透進的微光仔細看了看,尤其是背面那個模糊的“癸七四”編號,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任務,甲上評價。貢獻點三百,已記入你的客卿牌。這牌子……老夫會呈報上去。”他將令牌收起,又從櫃檯下摸出一個小布袋,裡面是三十塊下品靈石,以及一塊質地更溫潤、隱有暗流紋路的青色玉牌,玉牌背面刻著一個更復雜的船形標記,船下似有漩渦暗湧。
“這是‘幽舟令’,憑此令,你可接取丙級任務,兌換部分乙級資源庫物品,在大部分‘船塢’(幽靈船據點)能獲得更高許可權。另外,”老陳頭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微不可聞,“星隕閣,三日後,有一場內部拍賣會,規格不低,據聞有幾件從‘墜星海’古戰場和某些上古禁地流出的東西,或許……有你感興趣的。最近島上不太平,韓家的人來了,正在暗處撒網,自己當心。”
“韓家?”沈墨心中一動,是補天閣以“韓”為姓的支脈,還是某個重要人物?
“一個很古老的家族,水很深,與最近這些‘失蹤’桉,脫不了干係。”老陳頭沒有多說,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剛才那段話耗費了他不少力氣。
“多謝陳老提點。”沈墨收起靈石和幽舟令,沒有多問,轉身離開。老陳頭能透露這些,已是極限。幽靈船與補天閣,這兩大神秘組織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微妙的關聯或制衡。
出了雜貨鋪,沈墨並未立刻前往聽濤小築,而是帶著夜梟在島上看似隨意地轉了轉,買了些常見的丹藥符籙材料,又在一家茶樓坐了半晌,聽了一耳朵真真假假的訊息,確認無人跟蹤後,才繞了幾圈,悄無聲息地回到島西的聽濤小築。
佈下數重預警與隔絕禁制後,沈墨才在靜室中盤膝坐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鬼哭峽一行,時間雖不長,但步步殺機,精神始終緊繃,此刻回到相對安全的環境,才感到一絲放鬆,隨即又被更深的思慮取代。
他首先取出那些血煞晶。《蟄血經》全力運轉,混沌金丹微微震顫,散發出獨特的吞噬與煉化之力。一枚枚暗紅色的晶石在掌心化為精純而狂暴的能量洪流,衝入經脈。若是尋常修士,哪怕是金丹後期,如此狂暴的血煞能量入體,也需小心翼翼化解,稍有不慎便會侵蝕道基,甚至走火入魔。但沈墨的混沌真元,兼具包容與磨滅特性,《萬煞煉獄經》更是專為煉化負面能量而生。血煞之力甫一湧入,便被混沌真元包裹、分化,再經心法運轉,去蕪存菁,化為最精純的法力與氣血養分,滋養著金丹與肉身。
一枚,兩枚,三枚……靜室內,沈墨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周身隱隱有澹澹的灰濛氣流流轉,那是混沌真元外顯的跡象,偶爾還夾雜著一縷金紅氣血之光。皮膚之下,隱約傳來江河奔流之聲,那是氣血壯大、經脈拓展的徵兆。
當煉化到第八枚,尤其是其中一枚來自金丹中期修士、蘊含魂能格外磅礴的血煞晶時,沈墨體內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混沌金丹猛地一亮,體積似乎凝實膨脹了一絲,表面流轉的道韻更加清晰玄奧。澎湃的法力奔湧在四肢百骸,帶來強大的力量感。
距離突破至元嬰,只差一層薄薄的窗戶紙,或許一次頓悟,或許一場生死搏殺,又或許……是某種特殊機緣的催化。
沈墨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旋即內斂。他感受著體內充盈的力量,對《萬煞煉獄經》與混沌道基的結合更為滿意。這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功法與道路,兇險莫測的血煞晶,於他而言卻是大補之物。
他沒有冒進,穩固了境界後,將目光投向那枚被重重禁制封印的暗紫色晶石——血魂晶。此物給他的感覺極為危險,彷彿連通著某個冰冷、邪惡、充滿無盡怨念的源頭。他嘗試以神識極其輕微地觸碰,立刻感到一股暴虐、混亂、充滿毀滅與墮落氣息的意念衝擊而來,其中還夾雜著無數生靈臨死前的絕望哀嚎。即便是他經過多次淬鍊的神識,也感到一陣刺痛與暈眩,心中莫名湧起殺戮與毀滅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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