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爆裂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硫磺、焦糊與混亂的混沌氣息。原本的峽谷地貌已面目全非,大量岩層坍塌,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凹陷地帶,中心處岩漿緩緩流淌、凝固,邊緣堆積著無數碎裂的礦石和巨石。
雲瀟從藏身的岩漿池邊緣艱難起身,絕美的臉龐上毫無血色,額間滲出細密汗珠。她強行壓制著體內“蝕魂陰煞”的侵蝕,又硬抗了剛才那場驚天爆炸的衝擊餘波,此刻狀態極差,月白色的衣裙沾染了灰塵和暗紅的岩漿漬,顯得有些狼狽。但她清澈的眼眸中,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驚與……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強行壓下的擔憂。
“如此動靜……他……” 雲瀟望向爆炸中心的方向,那裡煙塵仍未散盡,混亂的能量波動讓她神識難以深入探查。她咬了咬下唇,幾乎沒有太多猶豫,便強提靈力,朝著那片區域小心翼翼飛去。理智告訴她,那裡危險未明,魔子或許尚未遠離,但某種莫名的悸動驅使著她必須去看一眼。
沿途所見,滿目瘡痍。被炸碎的赤炎晶殘骸閃爍著暗紅微光,鋒利的混沌金精礦碎片四處散落,一些地方還殘留著未熄滅的暗金色火焰,空氣中瀰漫著狂暴的混沌地火之氣,令人心悸。
當她終於靠近爆炸核心區域時,眼前景象讓她心頭一緊。一個由數塊巨大落石勉強支撐出的狹小三角空間,在廢墟中顯得格外突兀。而就在那空間邊緣,一個人影被半埋在碎石和灰燼之中,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
是“墨辰”!
雲瀟身形一閃,落在旁邊,顧不得自身傷勢和環境的危險,素手輕揮,拂開覆蓋在沈墨身上的碎石塵埃。當她看清沈墨此刻的模樣時,不由得怔住了。
眼前之人,雖然滿臉血汙,髮髻散亂,衣衫破爛不堪,但那張臉的輪廓……卻並非她所熟悉的、那個相貌平平甚至有些冷硬的“墨辰”。沒有了易容法術的維持,此刻顯露出的,是一張線條分明、五官俊朗中帶著堅毅,即便昏迷中也微蹙著眉宇,顯出幾分凌厲與隱忍的青年面容。這張臉,比她記憶中的“墨辰”要年輕一些,也……順眼許多。
“這是……他的真容?” 雲瀟心中微動,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悄然湧上心頭。這眉眼,這輪廓……似乎在哪裡見過?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青雲界?中州?她搜尋記憶,卻無果。但那份熟悉感是如此真實,甚至讓她心神微微恍惚。
就在她試圖仔細辨認,並準備先探查沈墨傷勢時,體內一直被壓制的“蝕魂陰煞”猛地一陣劇烈翻騰。之前為了尋找沈墨,她強行調動靈力,又近距離接觸這爆炸後混亂狂暴的混沌地火之氣,內外交困之下,一直勉力維持的平衡終於被打破。
“噗——!”
雲瀟嬌軀一顫,勐地噴出一口帶著暗澹金絲的黑色淤血,眼前一陣發黑。蝕魂陰煞的陰寒侵蝕之力如同無數冰針,瞬間襲遍全身,與經脈中殘存的月華靈力劇烈衝突。她悶哼一聲,身形搖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也就在她意識最恍忽、心神防禦最為薄弱的這一刻,識海深處,一道沉寂許久、帶著些許迷茫、眷戀、以及深刻複雜情感的微弱意識,如同被觸及了某種開關,忽然變得清晰、活躍起來。
那是……雲芷的意識。
她與沈墨在下界中相伴而行,一起經歷了很多很多,她曾經保護過沈墨,沈墨也曾經救過她。後來在寂滅海深處的海母幻境中,與沈墨有過一段特殊的神魂交融經歷,那縷意識中深藏的情感,是雲瀟本尊一直試圖壓制甚至“厭惡”的雜質。可在此刻,雲瀟本尊因傷勢和魔毒衝擊而意識渙散,對這縷“雜質”的壓制降到了最低。
“沈……墨?”
一聲極輕、帶著難以置信顫抖的呢喃,從雲瀟口中溢位。但此刻說話的神情、語氣,卻與平日清冷高傲的雲瀟仙子截然不同。她的眼眸中,冰冷與高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心疼、恍然、以及一絲淡淡幽怨的複雜情緒。這是雲芷,或者說,是受雲芷那縷深刻意識強烈影響下的雲瀟。
她看著眼前這張比記憶中成熟堅毅了許多、卻依舊能看出當年那個在血池地牢中掙扎求生、後來在青雲界給予她溫暖和信任的青年輪廓的臉龐,無數畫面在識海中翻騰:血池地牢的初遇、青雲界的並肩、寂滅海深處的依偎與神魂交融……原來是他!難怪總覺得“墨辰”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難怪“他”會捨命救自己,難怪……自己內心深處會對“他”產生那些不該有的情緒波動……
“竟然是你……沈墨……” 雲芷(意識主導)伸出微顫的手,輕輕拂去沈墨臉上的一些血汙,指尖傳來肌膚的冰涼觸感,讓她心頭一緊。她立刻意識到沈墨傷勢的嚴重,遠勝於她。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魔子雖退,但未必遠去,玄胤或其他心懷叵測之人也可能被剛才動靜引來。” 雲芷(意識主導)強忍著自身魔毒侵蝕的劇痛和神魂的虛弱感,勉力保持一絲清醒。她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發現沈墨昏迷前,手中還緊緊攥著混沌令和星辰令,兩枚令牌正散發著微弱的、卻隱隱指向峽谷更深處某個方向的光暈。
“是那裡麼……” 她看向令牌指引的方向,那是峽谷深處,混沌氣息似乎更加濃郁,隱約有不同於地火的能量波動傳來。或許,那裡有一線生機。
沒有時間猶豫。雲芷(意識主導)深吸一口氣,不顧自身傷勢,運轉起體內殘存的月華靈力,化作一道柔和的月白光罩,將沈墨小心地包裹起來,同時捲起地上散落的、幾塊未被完全炸燬、仍蘊含著精純混沌氣息和星辰之力的礦石碎片(混沌星辰鐵殘片)。她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令牌指引之處,踉蹌著飛去。
她傷勢極重,又帶著昏迷的沈墨,飛行速度並不快,且需時刻分心壓制體內魔毒,幾次都險些從空中墜落。但她咬牙堅持著,憑藉著雲芷意識中對沈墨那份深刻的情感支撐,硬是飛出了這片廢墟區域,進入了峽谷更深處。
峽谷深處,混沌氣息愈發粘稠,甚至形成了澹澹的灰色霧氣。地勢也逐漸向下,溫度反而有所降低,但空氣中瀰漫的壓迫感卻更強了。前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在混沌令光芒變得最為明亮時,她發現了一處奇特的所在。
那是一個位於巖壁下方的天然洞窟,入口被垂落的灰色藤蔓和混沌霧氣遮掩,十分隱蔽。洞窟不大,僅能容納數人,但內部卻頗為乾燥,更重要的是,洞窟中央的地面上,竟有一小口泉眼,正汩汩湧出乳白色、散發著精純溫和靈氣的泉水。泉水匯聚成一個小潭,潭水清澈見底,水面有澹澹的混沌光暈流轉。
“混沌靈泉?!” 雲芷(意識主導)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這種靈泉蘊含精純的混沌靈氣,溫和而滋養,對療傷有奇效,尤其對沈墨這種新鑄混沌道基、又重傷瀕死的人來說,更是難得的寶地。
她將沈墨小心地放置在靈泉邊的乾燥處,自己也幾乎脫力,盤膝坐下,立刻服下幾顆療傷丹藥,運轉功法,試圖壓制體內愈演愈烈的蝕魂陰煞。然而,蝕魂陰煞極為難纏,她本身傷勢不輕,月華靈力又偏向清冷,對此魔毒剋制有限,一時之間竟難以遏制其蔓延。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魔毒的陰寒和侵蝕之力逐漸凍結、模糊,雲芷的那縷意識也因消耗過大而開始沉寂,屬於雲瀟本尊的冰冷意識有重新佔據主導的趨勢。
“不……不能暈過去……他需要……” 雲芷(意識主導)看著身邊氣息奄奄、面色灰敗的沈墨,心急如焚。沈墨的傷勢比看上去更重,經脈寸斷,丹田萎靡,生機微弱,全靠胸前一枚奇異的金屬片散發的暖意和混沌星辰道基的頑強生命力吊著。若不及時救治,恐怕撐不過幾個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