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三方鼎立，淵底微光
混沌秘境，天地一色，只有死寂的灰與流轉的駁雜光暈。空氣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入細碎的沙礫，帶著混亂的靈機和難以言喻的荒蕪。
煞魔無聲無息地“流淌”而來，彷彿自地底陰影中滋生，龐大的暗紅色軀體上，不斷有粘稠的、如同融蠟般的物質滴落，腐蝕著琉璃化的地面，騰起縷縷黑煙。它沒有眼睛，沒有口鼻，只有一張位於軀體中央、不斷開合的裂隙，裡面是純粹的黑暗與貪婪。它的意念直接衝擊著在場所有生靈的神魂，帶著無盡的怨毒和對純淨混沌的渴望，死死鎖定沈墨——或者說，鎖定他懷中那枚“混沌之種”信物。
“混沌…給我……”意念模糊，卻如刮骨鋼刀，刮擦著神識。這煞魔的氣息，如淵如獄，赫然已超出普通元嬰大圓滿的範疇，隱隱觸控到了一絲化神壁障，更因其根植混沌又徹底墮落的性質，威壓中混雜著令人作嘔的汙穢與瘋狂，僅僅是存在，就足以讓道心不堅者心智受染。
就在沈墨和雲瀟心神緊繃，全力對抗煞魔威壓之際......
“嘶——好精純的混沌源力……還有，令人厭惡的月華氣息。”一個嘶啞、乾澀，如同兩塊朽木摩擦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的混沌迷霧中傳來。
迷霧散開些許，走出四個人。為首之人，並非玄胤，而是一名身穿灰白麻衣、身形佝僂、形如枯藁的老者。他臉上皺紋深如溝壑，皮膚乾癟緊貼骨骼，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兩簇幽幽鬼火，在昏暗中燃燒。他手中並未持拿常見法寶，而是拄著一根通體烏黑、頂端鑲嵌著一顆慘白獸首的古怪柺杖，獸首空洞的眼眶裡，似乎有綠色的磷火閃爍。
老者身後，跟著兩男一女。左側男子身材高瘦，面色蠟黃，眼窩深陷，披著一件寬大的黑袍，袖口處隱隱有細小的、類似蟲豸的陰影蠕動。右側男子則矮壯敦實，滿臉橫肉，赤裸的上身紋滿了猙獰的青色刺青，那刺青彷彿活物，在皮膚下微微遊動，散發出蠻荒兇厲的氣息。唯一的女子，穿著色彩斑斕、樣式暴露的裙裝，容顏妖豔，眉眼含春，指尖纏繞著幾縷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粉紅色絲線，巧笑倩兮，眼神卻如毒蛇般冰冷。
這四人，氣息駁雜，功法路數各異，不似宗門出身，倒更像是橫行一方、手段詭異的散修巨擘或是邪道老怪。尤其是那為首老者，其身上散發出的靈壓，晦澀深沉，竟也達到了元嬰大圓滿的層次，且帶著一種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陰毒與老辣。其餘三人，也皆是元嬰後期修為，氣機雖不如宗門修士精純圓融，卻更顯詭譎難測，顯然都是在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出來的狠角色。
三方呈品字形對峙。煞魔的汙穢混沌氣息，沈墨與雲瀟的清正與內斂的混沌星辰之力，以及這夥後來者身上散發出的詭異、陰毒、蠻荒混雜的氣息，在這片混沌之地交織碰撞，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通道入口，早已消失無蹤，退路斷絕。
“桀桀……有意思。”枯藁老者目光掃過煞魔，在它那令人心悸的軀體上停留一瞬，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又看向沈墨和雲瀟，尤其是在沈墨身上頓了頓，喉嚨裡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沒想到，除了這頭沒腦子的混沌穢物，還能碰到兩個細皮嫩肉的小娃娃。小子，你身上那股混沌味兒，倒是純正得很，比這破爛地方的駁雜氣息順眼多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逝。“把那東西，還有你修煉的功法，交出來，老夫可以做主，給你們一個痛快。至於這個小女娃……”他看向雲瀟，鬼火般的眼睛在她身上逡巡，“月華之體，倒是上好的爐鼎材料，老夫正缺一個……”
話音未落，他身後那妖豔女子已“咯咯”嬌笑起來，指尖粉紅絲線輕輕顫動：“胡老鬼，你這老不修，見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動道。這小妹妹細皮嫩肉的，直接當爐鼎多浪費，不如讓給小妹，煉成一具‘妙欲陰傀’，日夜陪伴，豈不美哉？”
高瘦黑袍男子和矮壯刺青漢子雖未說話，但一個眼神陰冷如蛇，一個氣息越發兇暴，顯然已將沈墨二人視作獵物。
沈墨面無表情，心中卻是冰冷一片。這夥人，比玄胤更難纏。玄胤代表補天閣，行事或許還有章法可循，顧忌宗門名聲。但這幾個老怪，明顯是肆無忌憚、心狠手辣之輩，視人命如草芥，且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他功法與混沌之種的特別。
他暗自評估形勢：煞魔實力最強，近乎化神，是首要威脅，且對混沌之種有本能貪婪。這夥散修老怪，元嬰大圓滿帶三個後期，手段詭異，敵意明顯，同樣是巨大威脅。自己和雲瀟，實力最弱，處境最危險。
必須破局！而破局的關鍵，或許就在這頭最強的煞魔身上。
“諸位道友，”沈墨開口，聲音在混亂的混沌氣流中依然清晰，他刻意沒有收斂元嬰大圓滿的氣息，灰銀色的混沌靈光在體表微微流轉，帶著一種淵渟嶽峙的沉穩，“這頭煞魔，乃是此地混沌汙穢所聚，實力已近化神，兇頑異常，且對我等生靈氣息尤為敏感。在下以為，與其我等在此先拼個你死我活，讓它漁翁得利，不若暫且聯手，先除此大患。此魔核心，蘊含精純混沌之力，對我等修行大有裨益，事成之後，我等再各憑本事爭奪，如何？”
他直接將煞魔實力點明，將“混沌之力”的誘惑丟擲，同時暗示聯手是唯一生路。
“近化神？”那被稱為“胡老鬼”的枯瘦老者眼皮微微一跳，再次仔細感知那煞魔氣息，臉上輕鬆之色收斂，多了幾分凝重。他身後三人也收起了戲謔，眼神變得警惕。他們雖然狂妄，但不傻，深知一頭近乎化神、且屬性如此詭異的魔物意味著什麼。
“小輩說得倒有幾分道理。”胡老鬼嘶啞道，手中獸首柺杖輕輕一頓，“聯手可以。不過，老夫信不過你們。立下心魔血誓，在誅殺此魔之前，不得相互攻伐，戰利品……各憑手段！”他提出更嚴苛的血誓，顯然是想在戰後掌握主動。
“可。”沈墨毫不猶豫，當即逼出一滴精血，以心魔起誓。雲瀟亦面無表情地照做。形勢比人強，此刻別無選擇。
胡老鬼四人見狀，交換了一個眼神，也紛紛立下血誓。誓言成立的瞬間，三方之間那脆弱的和平瞬間被打破——不是他們動手，而是那煞魔似乎被接連出現的新鮮“血食”和“混沌源力”刺激得徹底狂暴了！
“吼——！”無聲的意念嘶吼化作實質的衝擊波，暗紅色的軀體猛地膨脹，無數條介於實體與陰影之間的、佈滿吸盤和倒刺的觸手，如同瘋狂生長的荊棘叢林，朝著在場的所有人無差別地席捲、穿刺、纏繞而來！觸手過處，連混亂的混沌氣流都被染上暗紅，發出“嗤嗤”的侵蝕聲響，空氣瀰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與腐敗混合的氣味。
“動手！別留力，這鬼東西不好對付！”胡老鬼厲喝一聲，手中獸首柺杖頂端的慘白獸首，雙眼中的磷火猛地暴漲，噴射出兩道慘綠色的火線！這火線並非灼熱，反而散發著陰寒死寂的氣息，所過之處，連暗影觸手似乎都遲緩、枯萎了幾分。
高瘦黑袍男子雙臂一展，寬大的黑袍下，湧出滾滾黑煙，黑煙中傳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竟是無數細小的、長著尖銳口器的黑色飛蟲！蟲雲嗡鳴，悍不畏死地撲向襲來的觸手，瘋狂啃噬，雖然不斷有飛蟲被觸手上的汙穢之力腐蝕成黑水掉落，但數量實在太多，前赴後繼。
矮壯刺青漢子怒吼一聲，身上青色刺青彷彿活了過來，發出朦朧光芒，他本就壯碩的身軀再次膨脹一圈，皮膚泛起金屬光澤，竟是不閃不避，雙拳如錘，帶著蠻橫的巨力，狠狠砸向那些觸手，竟發出金鐵交擊的悶響。他的攻擊簡單直接，卻充滿爆炸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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