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聽濤小築內一片靜謐。丙字六號院中，沈墨與雲瀟相對而坐，兩人之間的石桌上，攤開著一份玉簡，正是從聚寶閣得來的拍賣會簡略名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映照著他們沉靜的面容。
“以青冥果為餌，風險不小。”雲瀟纖長的手指輕輕劃過名錄上某件冰屬性靈材的描述，聲音清冷如泉，“若對方真是陰冥宗之人，且內部有變，行事必然無所不用其極。拍賣會上人多眼雜，你如何確保訊息能‘恰好’傳到他們耳中，又不至於被其他勢力，尤其是聚寶閣和慕容軒，看出破綻？”
沈墨早已思慮周全，聞言道：“直接放出訊息，痕跡太重。我們需要一個‘不經意’的渠道。慕容軒的提醒，看似善意，實則是將我們置於明處，想借我們的反應，看清暗處的棋局。那我們也借一借他的勢。”
“你是說…”
“慕容軒想利用我們，我們為何不能利用他對我們的‘關注’？”沈墨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聚寶閣的拍賣會，匯聚了碎星嶼乃至周邊區域的三教九流，其中必有各方勢力的眼線。我們不需要直接接觸陰冥宗的人，只需要在拍賣會上，做出一些符合‘急需青冥果’或‘可能擁有青冥果線索’之人應有的舉動即可。”
“具體如何做？”
“首先，我們需要一件足夠吸引人眼球，又與青冥果屬性相關，但又不那麼直接的物品。”沈墨指向名錄中某一行，“看這個——‘三百年份的玄陰玉魄’，產自北冥寒淵深處，乃是煉製陰屬性法寶或修煉某些特殊陰寒功法的上佳輔材。但它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特性…”沈墨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回憶，“早年我在一部古籍中見過，玄陰玉魄在特定條件下，其散發的陰寒氣息波動，與未成熟的青冥果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用‘玄冰凝露’短暫浸泡後，相似度更高，非對青冥果極為了解、或用特殊寶物探測之人，短時間內難以分辨。”
雲瀟眸光微動：“你想偽造青冥果的氣息波動？在拍賣會上，用處理過的玄陰玉魄，冒充青冥果的‘伴生靈物’或‘線索’？”
“不完全是冒充。”沈墨搖頭，“那樣太容易拆穿。我們需要的是‘誤導’和‘暗示’。我計劃拍下這塊玄陰玉魄，然後在拍賣會結束後，在某個‘合適’的時機和地點，以自身法力模擬出類似青冥果成熟時散發的、極其微弱但精純的陰寒本源波動——這需要仙子你的冰魄寒氣相助，模擬出那一絲‘神韻’。同時，我會刻意在附近留下一點極難察覺的、用特殊手法處理過的玄陰玉魄粉末。如此一來…”
“如此一來，若有心人在附近，或透過特殊手段監控拍賣會後的區域，便會捕捉到那一閃即逝的、類似青冥果本源的氣息，繼而在你離開後，於該處發現玄陰玉魄的粉末。他們會認為，你身上要麼有青冥果，要麼有青冥果的確切線索，甚至可能是剛剛採摘或交易了此物，不慎遺漏了粉末和氣息。”雲瀟接著沈墨的話說了下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而玄陰玉魄本身，又是陰寒屬性，且被你拍下，這更增加了可信度。即便事後有人深究，最多也只會認為你擁有青冥果線索，或擁有類似物品，而不會立刻想到是偽造。畢竟，模擬本源氣息波動，並非易事，非精通此道且有特殊寒氣者不可為。而能識破你我聯手模擬之人，在這碎星嶼，恐怕不多。”
“正是如此。”沈墨點頭，“此舉有幾個好處。其一，主動將‘餌’丟擲去，看誰會咬鉤，是隔壁的褐衣老者及其背後之人，還是其他覬覦青冥果的勢力。其二，將慕容軒和聚寶閣的視線，暫時從我們與隔壁的關聯上移開，引向他們以為的‘青冥果線索’。其三，若操作得當，或許能引起懸賞者背後的真正需求方（很可能是那位出問題的陰冥宗長老或其嫡系）的急切，讓他們在後續行動中露出更多馬腳，我們便可伺機而動，或交換資訊，或…另有打算。”
雲瀟沉默片刻，道：“模擬青冥果本源波動，需我對冰魄之力的掌控極為精細，且需你以混沌之力稍作掩蓋和調和，方能模擬出那一絲混沌初開、陰陽交泰的‘果韻’，否則極易被高階修士看穿。此事需我們配合無間。你何時需要？”
“拍賣會第三日，壓軸物品競拍前，會有一刻鐘的休憩時間。那時人流會稍散，但各方關注仍在，正是‘不經意’流露氣息的好時機。地點，就選在聚寶閣頂層‘攬星廳’外的觀景迴廊，那裡相對開闊，人也不少，氣息混雜，便於掩飾，也便於‘有心人’捕捉。”沈墨顯然已深思熟慮。
“可以。”雲瀟沒有異議，只是提醒道：“此舉亦有風險。若對方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動手強搶，或引來不止一方勢力覬覦，我們身處聚寶閣，雖受其規矩庇護，但離開後呢？”
“所以我們需做好萬全準備。”沈墨神色凝重，“拍賣會後，我們立刻返回聽濤小築，開啟所有禁制，靜觀其變。同時，我會在院落周圍，額外佈置幾重示警和困敵的小型陣法。若真有不開眼的敢在城內動手，正好試試我新近領悟的幾門神通。至於化神之上的存在…”沈墨看向雲瀟，“還需仰仗仙子了。”
雲瀟瞥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但那眼神分明是默許。她雖因道體融合未穩，不宜全力出手，但若真有化神後期乃至巔峰的老怪物不顧臉皮強行動手，她冰魄混沌道體的威力，也絕非尋常。
計議已定，兩人不再多言，各自調息準備。雲瀟需要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以便精準控制冰魄寒氣。沈墨則開始著手處理那塊尚未到手的“玄陰玉魄”的替代方案——他先從儲物法器中取出幾塊品質稍次的陰屬性玉石，嘗試以混沌之力模擬、微調其氣息波動，並與雲瀟釋放的一絲寒氣結合試驗。
一夜無話。
接下來的兩日，聽濤小築丙字六號院出奇地平靜。隔壁的丙字七號院也毫無動靜，彷彿真的只是一處尋常租賃的洞府。但沈墨能感覺到，那種若有若無的窺視感，並未完全消失，只是變得更加隱秘和時斷時續。對方很謹慎。
沈墨沒有出門，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室中打坐。他內視己身，丹田之內，那方混沌初開的小世界虛影又凝實了一分。自從體內世界雛形形成，他對天地靈氣的吸納、對法則碎片的感悟速度，確實遠超同階，彷彿自身就是一個小天地，與外界大天地交感的阻礙極小。化神初期到化神中期的瓶頸，對他而言，似乎並非難以逾越的天塹，而更像是一層需要足夠“積累”和“契機”便能捅破的窗戶紙。
只是這“積累”所需的海量靈氣和“契機”的感悟，依舊需要時間和機緣。混沌衍道丹，正是為了縮短這時間，提供那“契機”的關鍵之一。
他偶爾也會拿出那枚得自玄天宗後山秘境、後來在無盡海又有奇遇的“青銅羅盤”仔細端詳。羅盤古舊斑駁，指標永遠指向某個恆定方向，盤面上刻印的星辰紋路似乎蘊藏著無盡玄奧。以往修為不足，只覺得此物神秘，與星辰有關。如今修為漸長，尤其體內誕生混沌世界雛形後，他對這羅盤的感應越發清晰。當他將一絲混沌之力注入其中時，羅盤會發出極其微弱的共鳴，指標似乎會微微顫動，但依舊指向不明。盤面上的星辰紋路，偶爾會有一兩顆亮起極其微弱的光，轉瞬即逝。
“此物定然與星辰、與混沌，有著莫大關聯。星隕金箔指向混沌道尊傳承，這羅盤…或許是指引？”沈墨心中有所猜測，但資訊太少，難以確定。他將羅盤收起，這或許是他未來尋找混沌道尊遺蹟、集齊星核碎片的關鍵，眼下還需等待更多線索。
第三日清晨，聚寶閣月末大拍的日子終於到來。
沈墨與雲瀟都變換了形貌。沈墨化作一名面色蒼白、眼帶倦容、氣息在元嬰初期的中年文士，身著普通的青色道袍。雲瀟則化作一位容貌清秀但氣質冰冷、修為在金丹後期的侍女模樣，跟在沈墨身後，低眉順目。
這是沈墨深思熟慮後的偽裝。元嬰初期的修為，在拍賣會上不算起眼，但又有一定的購買力，符合“可能擁有特殊線索或資源”的散修形象。帶著一位金丹侍女，也符合一些稍有身家修士的習慣。
兩人離開聽濤小築，並未隱匿行蹤，大大方方地朝著聚寶閣走去。一路上，能明顯感覺到內城的人流比往日密集了許多，而且多了一些氣息強橫、衣著華貴、前呼後擁的修士，顯然都是衝著拍賣會而來。
還未到聚寶閣，遠遠便看到閣樓周圍靈光閃爍，陣法全開，戒備比前幾日更加森嚴。數隊身著銀甲的護衛在附近巡邏，領隊者皆是元嬰修士。天空中，偶爾有強大的神識掃過，那是聚寶閣的化神修士在坐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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