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陳墨計劃動身的前一夜,異變突生。
是夜,月隱星稀,黑水城籠罩在沉沉的夜幕和江風水汽之中,萬籟俱寂。
陳墨正在房中打坐,忽然,他心有所感,猛地睜開雙眼。幾乎在同一時間,他懷中的青銅羅盤,以及儲物戒中的青銅匣子,同時傳來了清晰的、帶著溫熱感的震動!
他迅速取出兩物。只見在沒有任何星光照射的室內,青銅羅盤表面的星辰刻痕,竟然自行亮起了微弱的銀白色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閃爍。而那個青銅匣子,表面的鏽跡似乎在銀光映照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彷彿要剝落的質感,那些殘缺的星辰紋路同樣泛起微光,與羅盤的光芒交相呼應,隱約構成了一幅殘缺的星圖。
不僅如此,陳墨體內丹田中,那枚沉寂許久、源自青雲界的“金屬片”(身世之鑰),竟也在此刻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與體外的羅盤、匣子產生了某種玄之又玄的共鳴!這共鳴並非靈力波動,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彷彿來自血脈源頭、來自混沌深處的呼喚。
“三星……共鳴?”陳墨心神劇震。金屬片、羅盤、匣子,竟在此時同時產生了反應!是因為“星墜之夜”臨近,天機牽引,還是因為……這三件物品本就同源,此刻因緣際會,產生了聚合的徵兆?
他推開窗戶,仰頭望向漆黑的天穹。只見原本稀稀落落的星空,此刻不知何時,竟變得異常清晰明亮。無數星辰彷彿被擦拭過的鑽石,熠熠生輝。而在西北方向的天際,陳墨憑藉過人的目力,隱隱看到,似乎有數顆平日裡難以察覺的暗澹星辰,正變得異常明亮,並且……它們在極其緩慢地移動,軌跡似乎正在朝著某個中心點匯聚!
“星墜之兆……真的要來了!而且,恐怕比我預想的要快!”陳墨眼神銳利。這種天象變化,尋常修士或許難以察覺,但對他這種身懷相關“鑰匙”、又特別關注的人來說,感應異常明顯。
他立刻收斂氣息,將羅盤和匣子收起,金屬片的共鳴也漸漸平息。但那種冥冥中的感應並未消失,反而像一根弦,被無形的手撥動了。
就在陳墨凝神感應天象變化之時,他留在房間外圍、融合了混沌之氣、比尋常神識更隱秘數倍的預警禁制,再次傳來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這一次,波動雖然依舊隱晦,但比上次清晰了許多,而且……帶著一種冰冷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窺探感,並非一掃而過,而是如同實質的目光,在院落四周仔細探查,最後隱隱鎖定了他所在的房間!
補天閣的追蹤者!他果然在附近,而且,似乎也被剛才三星的輕微共鳴,或者天象的異常變化驚動了!對方正在更加仔細地探查這裡!
陳墨心中一凜,瞬間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蟄血經》悄然運轉,模擬出重傷未愈、氣息虛浮的假象,同時暗暗戒備。他不能確定對方是否確切感知到了三星共鳴,但此刻絕不是暴露的時機。
那股窺探感在院落周圍盤旋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似乎在猶豫,在判斷。最終,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消失不見。
陳墨並未放鬆警惕,依舊保持著偽裝,默默感應。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再無異狀,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不能再等了。”陳墨心中暗道。補天閣的人已經盯得這麼緊,三星又產生異動,天象已顯徵兆,必須立刻前往墜星淵!遲則生變。
他不再猶豫,立刻起身,推開房門,徑直走向趙弘義的書房。趙元朗的“毒”已“解”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只需調養,他有足夠的理由告辭了。
片刻後,陳墨向趙弘義表達了去意,言道自己忽有要事需立刻離開,趙元朗只需按方調理,月餘便可康復。趙弘義雖然意外和不捨,但見陳墨去意已決,也不便強留,再次鄭重道謝,並奉上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儲物袋作為酬勞,裡面除了許諾的靈石,還有幾樣頗為珍稀的療傷和增進修為的丹藥,以及一枚代表趙家客卿身份、可在趙家勢力範圍內得到一定協助的令牌。
陳墨沒有推辭,收下酬勞,婉拒了趙弘義設宴餞行的提議,只說自己需連夜趕路。趙弘義親自將他送到府門外。
夜色中,陳墨朝趙弘義一拱手,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轉眼便消失在黑水城外的群山之中。
就在陳墨離開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趙府外某處陰影中,那道虛影再次緩緩浮現。豎童望著陳墨離去的方向,又抬頭看了看西北天空那異常明亮的幾顆星辰,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冰冷的笑意。
“果然……天象異動,此子便迫不及待地離去,方向正是西北……墜星淵麼?看來,尊上要找的東西,和那‘星墜’之秘,果然就在那裡。趙家的玉佩……或許也該取來看看了。”
虛影並未立刻去追陳墨,而是如同鬼魅般,飄向了趙府深處,趙元朗養傷的小院方向。它的目標很明確——那枚祖傳的、可能也是“鑰匙”一部分的玉佩!它要在“星墜之夜”到來前,儘可能收集齊全“鑰匙”!
夜風微涼,黑水城依舊沉浸在睡夢之中,無人知曉,一場圍繞古老秘藏、星辰異變和多方勢力的暗湧,已然在這片被遺忘之地,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此刻,遠在數萬裡之外,正全速趕路的陳墨,心中也隱隱有了一絲緊迫和預感。他回頭望了一眼黑水城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再次微微發燙、指向西北的青銅羅盤,眼神堅定。
“墜星淵……不管那裡有什麼,這趟渾水,我蹚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