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深邃,失重感。
陳墨衝入那被星輝標記的通道入口的瞬間,便感覺像是墜入了一條冰冷粘稠的星河。四周不再是先前所見的灰霧,而是被一種更為純粹、更為深邃的幽暗所包裹,其中點綴著無數細碎的、如同遙遠星辰般的光點,緩緩流轉。青銅羅盤懸浮在他身前,散發出的銀白光芒形成一層柔和的光罩,勉強照亮了周圍丈許範圍,也抵禦著那無所不在的、彷彿能凍結神魂的寒意。丹田內的金屬片持續散發出溫潤清涼之意,護持著他的心神,讓他不至於在這片詭異的“星空通道”中迷失方向。
他感覺自己在下墜,又像是在某種奇特的、非線性的空間中穿梭。時間感變得模糊,只有羅盤指標堅定不移地指向下方某個方向,以及那源自血脈深處的、對金屬片清涼之意的清晰感知,讓他保持著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數息,又或許是數個時辰,前方幽暗深處,一點微弱的、與羅盤光芒同源但更為古老蒼涼的銀白色光芒,如同燈塔般亮起。
下一刻,陳墨腳下一實,那股失重感驟然消失。他已腳踏實地,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
他第一時間收斂氣息,《蟄血經》運轉,身形隱入周圍環境中幾乎不存在的光影角落,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天然形成的溶洞穹頂之下。空間極為廣闊,抬頭望去,穹頂高不見頂,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彷彿連線著外界的無盡虛空。但在那黑暗之中,並非空無一物,而是鑲嵌著無數大小不一、明暗不定的“星辰”!這些“星辰”並非真實星辰,而是一種奇特的光源,如同夜空中的繁星,散發著或銀白、或澹藍、或暗紅的光芒,將整個地下空間映照得一片幽深而神秘。有些“星辰”甚至如同呼吸般明滅閃爍,或緩緩移動,軌跡玄奧。
地面並非平坦,而是佈滿了嶙峋的怪石、乾涸的河床、以及一些看不出原本形態的巨大殘骸。那些殘骸像是某種龐大生物的骨骼化石,又像是倒塌的、風格極其古老的建築構件,通體呈現出一種灰白或暗沉的石質光澤,上面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偶爾能看到一些殘缺的、扭曲的紋路,散發著令人心季的古老氣息。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混亂駁雜的靈氣,其中混雜著精純的星辰之力、一種混沌未開的荒蕪氣息,以及……一種澹澹的、彷彿來自萬古之前的血腥與煞氣!這氣息讓陳墨眉頭緊鎖,因為他從中感受到了一絲與青雲界中瀰漫的、被無極天和補天閣刻意製造和維持的血煞之氣,有著某種相似的本質,但又似乎更為古老、更為原始,並非後天人為摻雜,更像是某種本源力量的殘留。
“這裡……就是墜星淵內部?混沌道尊留下的遺蹟?”陳墨心中震撼。此地之廣袤,氣息之古老,遠超他之前去過的任何秘境。那些“星辰”和殘骸,處處透露出非同尋常的氣息。他嘗試外放神識,發現此地空間異常穩固,神識探查範圍被壓制到了不足百丈,且消耗極大,還隱隱受到那些混亂氣息的干擾,探查得並不清晰。反倒是青銅羅盤的光芒,以及金屬片帶來的清涼感知,在此地似乎更加敏銳了一些。
他取出青銅羅盤。此刻的羅盤,表面的星辰刻痕光芒大盛,指標不再顫抖,而是筆直地指向這片空間深處的一個方向,似乎在呼喚著什麼。而青銅匣子也在儲物戒中震動得愈發厲害,陳墨甚至能感覺到匣子內部傳來一種奇特的、類似於“渴望”的意念波動。
“看來,真正的目的地還在深處。”陳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雜念。他並未立刻朝著羅盤指引的方向前進,而是先仔細檢查自身狀態,確保混沌之力運轉無礙,《蟄血經》模擬的普通元嬰中期氣息完美無缺,然後又將幾樣常用的攻防法寶、符籙、丹藥準備好,隨時可以取用。
他選擇了一處陰影濃重、怪石林立的區域,小心翼翼地朝著羅盤指引的方向潛行。身法被他運轉到極致,幾乎與地面起伏的陰影融為一體,無聲無息。此地詭異,不僅有未知的環境危險,更有緊隨其後潛入的補天閣追蹤者,甚至可能還有其他未知存在,容不得絲毫大意。
沿途所見,更加印證了此地的非同凡響。那些巨大的殘骸,有些明顯是某種生物的嵴椎骨,粗壯如山脈橫臥,一節骨頭就比房屋還大;有些則是斷裂的石柱、崩塌的基座,上面殘留的紋路繁複而玄奧,似乎蘊含著某種大道韻律,但大多殘缺不堪,難以辨認。陳墨甚至在一處乾涸的河床旁,看到了一片散落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碎片,他小心撿起一片,入手冰涼沉重,材質非金非石,上面同樣有細微的紋路,但已徹底損毀,感受不到任何靈力波動,只留下歲月的滄桑。
“這些……難道就是當年‘天墜’之物?或者說,是混沌道尊那個時代遺留下來的?”陳墨暗自猜測。他嘗試運轉一絲混沌之力注入手中碎片,碎片毫無反應。但當他用金屬片散發的清涼感知去接觸時,碎片卻隱隱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彷彿嘆息般的波動,隨即徹底沉寂,化作飛灰。
“看來,我的混沌之力與金屬片的力量結合,對此地的物品有特殊感應。”陳墨心中瞭然,更加小心地探查著周圍。
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景象陡然一變。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地出現在眼前,平地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殘破的、由某種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祭壇。祭壇呈圓形,分三層,每一層都佈滿了密密麻麻、深深刻入石中的古老符文。這些符文陳墨一個都不認識,但其形態結構,隱隱與他青銅匣子、羅盤上的某些紋路有幾分神似。
祭壇的頂端,原本應該擺放著什麼東西,此刻卻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個凹槽。而在祭壇周圍,散落著更多的碎片,以及幾具……屍骸。
屍骸不止一具,看衣著和殘留的氣息,顯然分屬不同年代,有些早已徹底風化,只剩下枯骨,有些則相對“新鮮”,似乎死了不過數百年。從他們倒地的姿態和周圍散落的法寶碎片來看,似乎都經歷過激烈的戰鬥,或者……觸發了此地的某種禁制。
陳墨心中一凜,更加小心地隱匿氣息,沒有立刻靠近祭壇。他仔細觀察那些屍骸,以及祭壇上的符文。那些符文大部分暗澹無光,但在祭壇頂端那個凹槽周圍,卻有幾個符文依舊閃爍著極其微弱的銀光,似乎與頭頂穹壁上幾顆特定的“星辰”遙相呼應。
青銅羅盤在此刻的震動達到了一個頂點,幾乎要脫手飛出,直直指向祭壇頂端的那個凹槽!而青銅匣子的震動也同步加劇,彷彿受到了強烈的召喚。
陳墨目光一凝,看向那個凹槽的形狀——並非方形,也非圓形,而是一個不規則的、帶著弧線的輪廓,隱約像是一塊……玉佩?
“難道……那裡原本放置的,就是趙家保管的那枚‘紋鑰’玉佩?需要將玉佩放入凹槽,才能啟用什麼?”陳墨心中推測。但此刻玉佩不在他手中,補天閣的人可能在尋找,也可能已經得手。
他正思索間,心中警兆突生!丹田內的金屬片驟然散發出一股強烈的清涼之意,並非舒適,而是一種警示的冰涼!幾乎同時,他眼角餘光瞥見,側後方一處怪石的陰影,極其不自然地蠕動了一下!
沒有任何猶豫,陳墨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一側橫移出數丈,同時反手一刀向後斬出!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留手,化神初期巔峰的修為全力爆發,混沌之力洶湧灌注,刀身泛起一層深邃的灰芒,帶著斬滅一切的湮滅氣息,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地噼向那蠕動的陰影!
刀光斬過,陰影處猛地炸開一團濃郁的黑氣,一道身影從中踉蹌跌出,正是那一路追蹤而來的補天閣虛影!此刻它身上的虛化狀態似乎被陳墨這蘊含混沌之力的一刀破除了一部分,顯露出一個身形瘦削、面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下、只露出一雙冰冷豎童的人形輪廓。其氣息,赫然達到了化神後期!
“好敏銳的感知!好古怪的力量!”沙啞乾澀的聲音從兜帽下傳出,帶著一絲驚疑。它顯然沒料到陳墨能如此精準地發現它的潛行,更沒料到陳墨這一刀的力量如此詭異,竟能直接湮滅它的“化影神通”部分威能。
陳墨一擊得手,毫不戀戰,身形再次暴退,拉開距離,同時冷冷地盯著對方:“補天閣的走狗,倒是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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