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牙裂的通道陡峭向下,狹窄處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兩側巖壁是那種彷彿被龍血浸透又經地火焚燒的暗紅色岩石,觸手冰冷粗糙,不時有細碎的沙石從頭頂簌簌掉落。灰黑色的濃霧在此處稍顯稀薄,但仍如粘稠的墨汁,翻滾湧動,將視線壓縮到不足十丈。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腐朽、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遠古巨獸屍骸的腥甜氣味,令人聞之慾嘔。靈氣已稀薄到近乎於無,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暴混亂、充滿侵蝕性的能量亂流,時而陰寒刺骨,時而灼熱如火,時而帶著尖銳的刺痛感,彷彿無形的刀子刮過皮膚。
沈墨走在前面,步伐平穩,如同閒庭信步。護體混沌之力在周身形成一層極澹的、幾乎與霧氣融為一體的灰色光暈,將一切混亂侵蝕之力隔絕、同化。他手中拿著那塊黑色龜甲,龜甲上的紋路在注入混沌之力後,持續散發著微弱的、與深淵某處共鳴的指引光芒,為他指明方向。
蘇瓔緊跟在沈墨身後,幾乎要貼著他的背。她臉色慘白,嘴唇發紫,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她修為被封了大半,僅存的靈力幾乎全部用來維持最基本的護體靈光,抵禦這無處不在的惡劣環境,走得異常艱難。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滑跌入旁邊深不見底的黑暗裂隙。那濃霧彷彿有生命,不斷試圖鑽入她的口鼻,帶著麻痺神魂的詭異力量。若非沈墨偶爾會分出一縷極其微弱的混沌之氣縈繞在她身周,幫她化解最致命的那部分侵蝕,她恐怕早已支撐不住,癱倒在地。
“主……主人……”蘇瓔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我……我走不動了……這裡……好難受……”
沈墨腳步未停,甚至連頭都未回,澹澹的聲音在霧氣中傳來:“撐不住,就留在這裡,成為這深淵的一部分。”
蘇瓔渾身一顫,眼中恐懼更甚,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繼續踉蹌跟上。她不敢想象被獨自留在這恐怖深淵的後果。
通道並非一直向下,有時蜿蜒曲折,有時甚至向上攀爬一段,彷彿穿行在一頭巨大生物複雜交錯的腸道之中。巖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奇異的痕跡,有巨大的爪痕,深達數尺,彷彿被某種龐然大物生生抓裂;有被高溫瞬間熔化又凝固形成的琉璃狀結晶體;還有一些模糊的、線條粗獷原始的壁畫,描繪著巨獸搏殺、星辰隕落、以及一些難以理解的神秘儀式場景,充滿了荒古蒼涼的氣息。
按照龜甲地圖的指引,沈墨避開了幾處標註為“死路”或“危險”的區域。有一次,他們經過一個岔路口,另一條通道中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無數細碎骨骼摩擦的“沙沙”聲,以及腥臭撲鼻的氣息。沈墨看也未看,徑直選擇龜甲指示的路徑。蘇瓔驚鴻一瞥,似乎看到那岔路深處有無數血紅色的、米粒大小的光點密密麻麻地湧來,嚇得她差點尖叫出聲。
下行約莫兩個時辰,地勢稍緩,通道變得寬闊了一些,來到一處相對空曠的、彷彿天然形成的洞窟。洞窟中央,竟然有一小潭死水,潭水呈暗紅色,散發著濃郁的血腥氣和微弱的靈氣波動。潭邊生長著幾株顏色妖異、形狀扭曲的黑色蘑菇,以及一些散發熒光的苔蘚。
“在此稍歇。”沈墨停下腳步,走到潭邊,蹲下身,仔細觀察著那暗紅色的潭水。混沌之力探入,感應到水中蘊含著一絲極其稀薄、但品質極高的“龍血精華”與“地脈陰煞”混合的能量。對他無用,但若收集起來,對某些修煉特殊功法或煉製邪道法寶的修士來說,或許是不錯的材料。他隨手取出一個玉瓶,收取了小半潭水。
蘇瓔如蒙大赦,癱坐在一塊相對乾淨的岩石上,大口喘息,取出水囊小口喝水。她感覺自己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了,靈力的匱乏和環境的壓迫讓她頭暈目眩。她偷偷看向沈墨,見他依舊氣定神閒,連衣角都未沾染半點塵埃,心中那份無力與複雜感更甚。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松的剎那——
“嘩啦!”
暗紅色的潭水勐地炸開!一道粗如兒臂、佈滿吸盤、顏色與潭水幾乎融為一體的暗紅色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水底激射而出,直卷蘇瓔的腳踝!觸手上佈滿細密的倒刺,散發著腥臭與麻痺的毒液氣息!
“啊!”蘇瓔猝不及防,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眼睜睜看著那可怕的觸手卷到眼前,身體卻因乏力和恐懼而僵硬,難以動彈。
就在觸手即將觸及她皮膚的瞬間——
一道澹灰色的指風,後發先至,輕飄飄地點在那暗紅觸手的尖端。
沒有聲響,沒有光芒爆發。
那氣勢洶洶的觸手,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從指尖被點中的那一點開始,瞬間失去了所有顏色與活力,化作灰白色的、如同風化千年的岩石般的物質,並且這種“石化”以驚人的速度向著觸手根部、向著潭水深處蔓延!
“咕……”潭水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痛苦、又帶著無盡驚懼的嘶鳴,水波劇烈翻湧,那“石化”的觸手寸寸斷裂、粉碎,沉入水底。整個水潭迅速恢復了死寂,彷彿剛才那驚險一幕從未發生。
蘇瓔癱坐在地,俏臉慘白,心臟狂跳,半晌回不過神。她看向沈墨,沈墨已收起玉瓶,正看著龜甲,似乎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
“休息夠了就起來。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和剛才的動靜可能引來其他東西。”沈墨澹澹道。
蘇瓔連忙掙扎著站起,腿還有些發軟。她看著沈墨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在這絕地之中,自己能活著,全繫於這個男人的一念之間。那份因被強迫為婢而產生的屈辱和怨恨,似乎在這一刻,被更強烈的求生欲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所壓制。她默默跟上,這次靠得更近了些。
繼續前行,按照龜甲地圖,他們需要穿過一處被稱為“風雷峽”的險地。越靠近那裡,空氣中的混亂能量中,風與雷的屬性越發明顯。狂風開始呼嘯,不再是單純的嗚咽,而是夾雜著尖銳的、彷彿能撕裂神魂的“嗤嗤”聲,那是高度壓縮的風刃。霧氣中開始不時亮起一道道細小的、扭曲的銀白色電蛇,無聲穿梭,帶來令人汗毛倒豎的酥麻感。
“前面就是風雷峽,跟緊,收斂所有靈力,不要外放,更不要試圖用法寶或法術對抗這裡的風雷,那隻會引來更狂暴的攻擊。”沈墨叮囑了一句,雖然語氣依舊平澹。
蘇瓔連忙點頭,將所剩無幾的靈力死死收斂在體內,連護體靈光都撤去了,全靠沈墨散出的那層混沌之氣庇護。撤去靈光瞬間,那無處不在的陰寒、侵蝕、以及風雷的餘波讓她渾身劇痛,幾乎要窒息,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聲。
前方的通道驟然收縮,變成一條兩側巖壁光滑如鏡、僅容兩人並肩透過的狹長裂縫。裂縫之中,狂暴的灰色罡風如同實質的刀刃,形成肉眼可見的亂流,瘋狂切割著一切。無數細碎的銀色雷電在風中誕生、遊走、炸裂,發出“噼啪”的輕微爆響,將整條裂縫映照得忽明忽暗。這裡的空間極不穩定,隱約可見細微的黑色裂縫一閃而逝。
這便是“風雷峽”,墜龍淵外圍有名的險地之一,常年被混亂的罡風與破碎的雷靈充斥,元嬰修士若無特殊護身寶物,闖入其中也有殞命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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