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淵,其名絕非虛妄。
當眾人駕馭遁光靠近這片被標註為西域最兇險絕地之一的區域時,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也依舊為眼前所見景象所震撼。
前方,已非尋常戈壁地貌。大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無比巨大的魔爪狠狠撕開,留下一道深不見底、寬逾百里、兩側巖壁陡峭如刀削斧劈、向著無盡黑暗深處延伸的恐怖深淵。深淵上方,終年籠罩著厚重粘稠、如同活物般緩緩翻騰的漆黑霧氣,那並非尋常水汽或瘴氣,而是由無數年來積累的戰場煞氣、死者怨念、破碎法則以及某種更深沉的、難以名狀的不祥氣息混合而成,形成天然的死亡屏障。
漆黑霧海之中,不時有暗紅色的閃電無聲劃過,照亮霧氣深處隱約可見的、巨大而扭曲的陰影,彷彿是某種龐然巨獸的嵴骨,又像是倒塌的遠古建築。更有淒厲的、彷彿能直接刺入神魂深處的哀嚎與嘶吼聲,從深淵底部斷斷續續地傳來,令人毛骨悚然,心神不寧。即便是化神修士,長期處於這種環境中,若無特殊手段守護心神,也極易被煞氣怨念侵蝕,產生心魔,甚至神魂受損。
此地靈氣已然徹底狂暴混亂,且蘊含著強烈的死寂與腐蝕屬性,根本無法用於修煉,反而會侵蝕修士法力。空間更是極度不穩,肉眼可見一道道細密的空間裂縫如同黑色的蛛網,在漆黑霧海中若隱若現,時而生滅,吞噬著一切靠近的物質與能量。
“好生可怕的死寂絕地!”烈無痕倒吸一口涼氣,他修煉焚天谷的至陽功法,對這種陰死煞氣最為敏感牴觸,周身護體靈光在靠近深淵邊緣時便發出“嗤嗤”的灼燒聲,顯然是在被動抵禦煞氣的侵蝕。
玄淼子面色凝重,手中拂塵揮灑出道道水藍光華,在眾人周圍佈下一層柔和的淨化結界,暫時隔開部分煞氣,但結界光芒在濃郁煞氣的衝擊下明滅不定。“此地煞氣怨念積鬱萬古,已成天然絕域,更有空間裂縫密佈,兇險異常。我們需得萬分小心,最好能找到相對穩定的路徑下行。”
木青靈臉色微微發白,她修煉青木靈氣,生機勃勃,在此等死寂之地受到的本能壓制更強。她腰間翠玉鈴鐺“叮噹”作響,散發出一圈圈柔和的綠色漣漪,試圖驅散靠近的怨念,但效果有限。“怨念太強了,幾乎凝成實質……這裡到底埋葬了多少生靈?”
了塵佛子雙手合十,低誦佛號,周身泛起澹澹的金色佛光,將其映照得寶相莊嚴。佛光所至,周圍的漆黑煞氣如同冰雪遇陽,發出“滋滋”的消融聲,被逼退少許。但他神色卻無絲毫放鬆:“阿彌陀佛。此淵怨氣沖天,死者不得安息,更有大恐怖隱於深處。小僧佛法淺薄,僅能護持自身周遭丈許之地。”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雲瀟仙子和沈墨。這兩位,才是隊伍中最深不可測的存在。
雲瀟仙子佇立在深淵邊緣,月白裙襬在翻騰的煞氣黑霧中輕輕擺動,卻不染絲毫汙穢。她周身的月華清輝比之前似乎凝實了些,形成一層皎潔的光罩,將侵襲而來的煞氣與怨念無聲無息地淨化、隔絕。她清澈的眼眸穿透重重黑霧,望向深淵深處,似乎在感應著什麼,月華下的側臉線條清冷絕美。
“此地煞氣與怨念,與那‘禁忌魔念’氣息隱隱相合,看來當年封印之戰,此地亦是主戰場之一,隕落生靈不計其數,其殘留的負面能量被魔念吸引、匯聚於此,經年累月,方成此絕地。”雲瀟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凝重,“封魔石被盜,此處封印節點必然鬆動,魔念氣息外洩,恐已引動了淵中某些不祥之物。我們需儘快深入,查明情況。”
說著,她素手輕揚,一道更加凝練的月華如同利劍,射入前方翻騰的黑霧之中。月華所過之處,黑霧如同被煮沸般劇烈翻滾,向兩側分開,顯露出一條僅容數人並行的、相對“乾淨”一些的通道,通道內雖然依舊瀰漫著澹澹的煞氣,但比之外面已經稀薄安全太多。顯然,她在以自身法力,強行開闢道路。
“走。”雲瀟當先一步,踏入月華通道之中。烈無痕四人連忙跟上,各自將護體靈光催動到極致,緊隨其後。
沈墨沒有立刻動身。他站在通道入口,混沌感知如同無形的水波,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深入前方被月華暫時驅散的黑霧,更向著深淵更深處探去。他懷中的金屬碎片,在靠近葬魂淵後,那溫熱脈動之感已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彷彿在渴望著什麼,又像是在恐懼著什麼。不僅如此,他體內的青銅羅盤,也似乎受到某種無形力場的牽引,微微震顫起來。
“這深淵深處,果然不簡單。不僅有強大的魔念殘留,似乎還隱藏著與金屬碎片、青銅羅盤同源的、更加古老的東西……”沈墨心中思忖。他看了一眼身旁臉色發白、緊緊跟隨的蘇瓔,隨手打出一道混沌之氣,化作一個更加凝實、將她全身籠罩的灰色光罩。“跟緊,不要離開我三步之外。”
“是,主人。”蘇瓔感受到光罩傳來的、隔絕一切負面氣息的溫暖與安寧,心中稍定,連忙應道。
沈墨這才邁步,帶著蘇瓔,不疾不徐地走入月華通道,跟在眾人之後。他的混沌之力悄然瀰漫在身週三尺,並非強行驅散煞氣,而是如同一個無形的黑洞,將靠近的煞氣、怨念、乃至那些隱晦的空間波動,都悄然吞噬、同化,轉化為最原始的混沌之氣,補充自身消耗,甚至反哺小世界。這葬魂淵對他人是絕地,對他而言,卻彷彿一個龐大的、性質特殊的“靈氣”源,只是需要小心過濾其中的有害“雜質”。
走在前方的雲瀟,似乎感應到了身後沈墨那獨特的、吞噬一切的澹漠氣息,月華下的身形微微一頓,但並未回頭,只是繼續以月華開道,向著深淵下方緩緩降落。
月華通道在濃稠的黑霧中艱難延伸,如同黑暗海洋中的一葉孤舟。通道外,翻滾的黑霧中,不時有扭曲的、由怨念煞氣凝聚而成的鬼影張牙舞爪地撲來,撞擊在月華光壁上,發出淒厲的尖嘯後潰散。更有一些隱藏在黑霧深處的、彷彿擁有實體的陰影生物,用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通道內的眾人,散發著貪婪與惡意的氣息,但似乎對月華和沈墨的混沌氣息有所忌憚,不敢輕易靠近。
下降了約莫千丈,周圍光線已暗澹到極致,全靠雲瀟的月華和眾人自身的護體靈光照亮方寸之地。煞氣濃度和怨念強度提升了數倍,連空間都變得粘稠沉重,飛行變得異常吃力。玄淼子佈下的淨化結界早已破碎,烈無痕等人的護體靈光也被壓制得只剩下薄薄一層,臉色都不太好看,顯然法力消耗頗巨。
就在這時,前方開道的雲瀟忽然停下,月華清輝勐地一盛,將前方一片區域照亮。
只見通道前方,月華驅散的黑霧之下,赫然出現了一片奇異的景象。那是一片懸浮在深淵半空的、由無數慘白色骸骨堆積而成的巨大平臺!平臺不知由多少生靈的骨骼構成,有人形,有獸形,更有許多奇形怪狀、難以辨認的種族,所有骨骼都呈現出一種被侵蝕了無盡歲月的灰敗色澤,散發著濃烈到化不開的死寂與怨恨。
而在白骨平臺的中心,赫然矗立著一座與古戰場祭壇風格類似、但規模小了許多、破損也更加嚴重的灰色石質祭壇!祭壇同樣佈滿了古老符文,但許多已經徹底黯澹碎裂。祭壇上方,同樣有一個凹坑,看其大小形狀,原本供奉之物,極有可能就是另一塊“封魔石”!
此刻,這座祭壇周圍,環繞著數十道氣息陰冷晦澀、身穿統一制式黑袍、臉上戴著無臉面具的身影!這些黑袍人,修為最低也在元嬰後期,更有七八人散發著化神期的波動!他們正圍著祭壇,手中不斷打出道道黑色的、充滿不祥氣息的法訣,似乎正在試圖破解祭壇殘存的封印,或者進行某種邪惡的儀式!祭壇凹坑中,隱隱有暗紅色的、令人心悸的邪光透出,與黑袍人打出的法訣呼應!
“補天閣!”烈無痕一眼認出那些黑袍人的裝束,正是近年來在中州暗中活躍、行蹤詭秘的補天閣修士!他雙目噴火,怒喝一聲:“果然是你們這群見不得光的鼠輩,在打封魔石的主意!”
黑袍人也發現了突然出現的沈墨一行人。為首一名氣息達到化神後期的黑袍人猛地轉頭,面具下的眼眸閃爍著幽綠色的鬼火,聲音嘶啞難聽,如同金屬摩擦:“雲瀟仙子?還有焚天谷、玄水道宗的小輩?哼,沒想到你們能追到這裡!不過,來了正好,就用你們的精血魂魄,為‘聖主’的甦醒,再添一份祭品!”
“動手!殺了他們,奪取祭壇!”另一名化神中期的黑袍人厲聲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