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在那道裂縫出口外的亂石堆中,一坐便是三天三夜。
他如同化作了一塊冰冷的石頭,氣息微弱到近乎斷絕,若非胸口極其緩慢的起伏,與周圍死寂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這三天,他幾乎停止了主動的功法運轉,全憑體內那股新生的、融合了混沌道韻、小世界生機和奇異空間屬性的溫暖力量,自發地流轉、修復著近乎崩潰的肉身與神魂。
這是一個水到渠成的、近乎本能般的恢復過程。沒有刻意引導,反而讓身體在極限的虛弱狀態下,以最自然、最貼合本源的方式吸收著那新生力量帶來的滋養。斷裂的骨骼、破碎的經脈、受損的臟腑,如同乾涸土地下重新萌發的種子,在溫暖力量浸潤下,緩慢而堅定地重新連線、生長、癒合。神魂的創傷最為棘手,那源自“聖臨”目光的冰冷凋零之意,如同附骨之蛆,但此刻也被那股溫暖力量一點點消融、淨化,讓沈墨的意識從瀕臨渙散的邊緣,逐漸重新凝聚、清晰。
第四日清晨,當第一縷極其微弱的、穿透“葬魂淵”上空常年灰霧的陽光,落在沈墨臉上時,他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眸中不再是之前重傷時的渙散與暗澹,雖然依舊帶著深深的疲憊,但已重歸幽深平靜,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他嘗試著緩緩活動了一下手指,雖然依舊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疼痛,但已能如臂使指。經脈中,一絲微弱卻堅韌的混沌之力,如同溪流般重新開始流淌,雖然流量不足全盛時期的百分之一,但性質似乎更加精純、凝練,帶著一種破而後立的厚重感。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方小世界,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中心那白色光點,比之前明亮凝實了不止一籌,散發出的溫暖光芒穩定地照耀著整個小世界。那片小小的“水潭”面積似乎擴大了一成,水質清澈,生機盎然,甚至隱約可見一絲絲極其微弱的、銀灰色的空間漣漪在水面下盪漾。而“大地”的範圍也擴充套件了些許,雖然依舊荒蕪,但土質似乎更加厚重,隱隱散發出一股包容、承載的混沌道韻。
鎮壓在角落的幾樣“樣本”——“腐地龍”肉瘤、殘破卵殼、肉瘤及“葬魂陰煞”本源——依舊被隔絕著,但它們散發出的汙染氣息,似乎被小世界新的力量場域進一步壓制、淨化,其中精純的、與“虛界”和特殊法則相關的本源,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被小世界吸收、同化,成為其成長微不足道的養分。
“這次,算是因禍得福了。”沈墨心中暗忖。境界雖然沒有提升,甚至因為重傷和根基重塑,法力總量還略有下降,但根基之紮實、對混沌之力與空間之力的感悟、以及小世界的成長潛力,都遠非之前可比。之前因快速突破和資源堆砌留下的一些細微瑕疵與虛浮,在這次破而後立的淬鍊中,幾乎被徹底錘鍊一空。現在的他,才真正稱得上是根基無瑕的化神大圓滿巔峰,距離那傳說中的煉虛之境,只差臨門一腳的感悟與積累。
他緩緩站起身,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咔聲響。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碎不堪,沾滿乾涸的血跡和泥汙。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備用的普通青衫換上,又運轉法力,略微改變了面部骨骼和肌肉,使容貌看起來更加普通、滄桑,與之前“陳墨”的形象有了五六分差異,修為也刻意壓制在金丹初期的水準——在“葬魂淵”外圍,這個修為不高不低,既能避免被低階妖獸和邪修隨意騷擾,又不至於太過引人注目。
做完這些,他才開始仔細打量周圍的環境。這裡是一片背靠陡峭山崖的亂石坡,植被稀疏,生長著一些耐陰寒的、顏色暗沉的苔藑和低矮灌木。空氣陰冷,瀰漫著澹澹的陰煞之氣,但濃度確實比“裂魂谷”內稀薄得多。遠處,是連綿起伏、被灰霧籠罩的黑色山嶺,一眼望不到盡頭。天空是永恆的鉛灰色,陽光慘澹。
“這裡應該還在‘葬魂淵’的外圍區域,但肯定已經遠離‘裂魂谷’了。”沈墨根據地形和氣息判斷。他必須儘快確定方向,離開“葬魂淵”,前往有人煙的地方,打聽訊息,獲取資源,然後前往中州。
他試著再次聯絡陸子鳴等人,那枚傳訊玉符依舊毫無反應。是距離太遠,還是他們出事了?沈墨眉頭微皺。但他現在自身難保,無力他顧,只能將這份擔憂暫時壓下。
他選了一個地勢較高的位置,縱目遠眺。在東北方向的遠處,灰霧似乎稀薄一些,隱約可見天光稍亮,似乎地勢也在逐漸降低。“往東北方向走,應該能更快離開‘葬魂淵’的核心影響區域。”
打定主意,沈墨不再耽擱,強提一口氣,身形展開,朝著東北方向掠去。他不敢飛遁,一來法力未復,二來在空中目標太大。只在地面施展輕身功法,藉助地形掩護,速度不快,但勝在穩妥。
一路上,他遇到了幾隻低階的陰魂和煞獸,大多隻有煉氣、築基水準,被他隨手一道微弱的混沌指勁便輕易滅殺,連靠近都做不到。偶爾遇到一兩隻相當於金丹期的妖獸,也被他提前繞開或迅疾解決。以他化神大圓滿的眼界和經驗,以及對能量波動的敏銳感知,在這外圍區域,避開危險並不難。
如此晝行夜伏,又過了兩日。周圍的陰煞之氣越來越稀薄,植被逐漸茂盛,出現了更多正常的樹木和野獸,天空的灰色也褪去了不少,偶爾能看到雲層縫隙中透出的陽光。沈墨知道自己已經接近“葬魂淵”的邊緣了。
這一日午後,他正穿行在一片稀疏的林地中,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夾雜著兵刃碰撞和法術爆鳴的聲響,似乎有人在爭鬥。
沈墨腳步一頓,身形悄無聲息地隱入一株大樹後,收斂氣息,朝聲音來源望去。
只見前方林間空地上,正有七八名修士在圍攻兩人。那七八人修為參差不齊,最高的是一個滿臉橫肉、手持鬼頭刀的築基後期大漢,其餘多是煉氣中後期,穿著五花八門,看起來像是盤踞在此地的散修或劫匪。而被圍攻的兩人,是一老一少。老者約莫六七十歲,鬚髮花白,身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修為在築基中期,但氣息虛浮,似乎有傷在身,此刻正揮舞著一柄拂塵,勉強抵擋著兩名劫匪的攻擊,已是左支右絀,嘴角溢血。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面容清秀,修為只有煉氣五層,手持一柄青光閃閃的短劍,護在老者身前,小臉上滿是焦急和憤怒,但劍法卻頗有章法,竟一時擋住了兩名煉氣期劫匪的圍攻。
“老傢伙,識相的就交出儲物袋和那株‘陰魄草’,饒你們爺孫倆一命!否則,明年的今天就是你們的忌日!”那築基後期的劫匪頭目獰笑著,一刀盪開老者的拂塵,刀鋒直劈老者面門。
“休想!這‘陰魄草’是我們拼了性命才採到的,是給我孫兒煉製‘清心丹’衝擊瓶頸的主藥!你們這些惡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攔路搶劫!”老者怒喝,勉強側身躲開刀鋒,但肩頭仍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爺爺!”少年驚呼,心神一分,被一名劫匪抓住破綻,一柄淬毒的短刃直刺他肋下!
眼看少年就要殞命當場,那老者目眥欲裂,卻救援不及。
就在這時,一道微不可察的灰黃色指風,如同毒蛇般從側面林中射出,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柄淬毒短刃的刃尖上。
“叮!”
一聲輕響,那淬毒短刃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瞬間彎曲、斷裂!持刃的劫匪只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從短刃上傳來,虎口崩裂,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後方一棵大樹上,軟軟滑落,生死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