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森鬼市，氣氛驟然緊繃。
慕容楓那句“別給臉不要臉”和厲山隱隱散發的元嬰威壓，如同兩塊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得周圍那些遮掩面目的修士們再次後退，空出更大一圈，但一雙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眼睛，卻都聚焦在了那小小的攤位上。蓑衣攤主依舊低著頭，對厲山的威壓和慕容楓的叫囂恍若未聞，只是枯瘦的手指微微蜷縮，按在面前的黑布上。而手握那塊灰色石頭的沈墨，則成了矛盾的另一個焦點。
厲山見攤主不答，眼中兇光一閃，正要上前用強，慕容楓卻擺了擺手中的鑲玉摺扇，饒有興致地看向沈墨——這個從一開始就拿著石頭、似乎也對攤主東西有興趣的“灰衣人”。
“喂，那個戴斗篷的。”慕容楓用扇子虛點了點沈墨，語氣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隨意，“這石頭，小爺看上了。你先拿到的？出個價吧，小爺不差你那點靈石。”
在他看來，這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一個藏頭露尾、氣息不過築基（沈墨偽裝）的散修，能從他慕容楓手裡拿筆靈石走人，就該感恩戴德了。
沈墨握著那塊觸感冰涼、內裡卻隱隱與自身寶物共鳴的灰石，緩緩抬頭，兜帽陰影下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慕容楓那張寫滿驕矜的臉，又掠過神色冷厲的厲山，最後回到手中石頭上。這石頭，他勢在必得。但眼前這局面，硬搶或強硬拒絕，都會立刻引發衝突，暴露實力，與低調行事的初衷不符。
“此物，是在下先與攤主議價。”沈墨開口，聲音透過兜帽傳出，帶著一絲沙啞，聽不出情緒，“攤主言明，只換定神丹或滋養神魂之物，不賣靈石。”
慕容楓眉頭一挑，臉上露出不耐：“定神丹？小爺當然有！還用你說？”他隨手從腰間一個儲物玉佩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玉瓶，在手中掂了掂，對著蓑衣攤主晃了晃，“喏，上品的定神丹，夠換你這幾件破爛了吧？”
蓑衣攤主似乎終於有了反應，微微抬頭，斗笠下陰影中彷彿有兩道微光閃過，掃過慕容楓手中的玉瓶，蒼老的聲音響起：“丹……尚可。但，石頭……已在他手。先來後到，鬼市的規矩。”
“規矩？”慕容楓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在這天星城，小爺就是規矩！厲副堂主，把丹藥給他，東西拿來！”
厲山應了一聲，上前一步，就要去拿慕容楓手中的玉瓶，同時另一隻手探出，直接抓向沈墨手中的灰石，動作快如閃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他元嬰中期的修為完全展露，法力化作一隻無形大手，不僅要奪石，更要給這個不識相的“灰衣人”一個教訓！
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低呼。金多多藏在人群中，手心冒汗，緊張地看著沈墨，但想到前輩之前輕描淡寫解決血狼幫的手段，又強自鎮定下來。
就在厲山的手即將觸碰到灰石，那元嬰法力化作的大手也即將臨身的剎那，異變陡生！
沈墨握著灰石的手，食指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在石頭的粗糙表面輕輕劃過。動作細微到幾乎沒人察覺，甚至連法力波動都微弱到近乎於無。
然而，就在他指尖劃過的瞬間，那塊原本灰撲撲、毫不起眼的石頭，內部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用肉眼察覺的銀灰色光暈，如同投入深潭的月影，在石頭核心一閃而逝。
緊接著，一股無形無質、卻沛然莫御的奇異力場，以沈墨手中的灰石為中心，勐地擴散開來！這力場並非攻擊，也非防禦，更像是一種……“錯位”？“排斥”？
厲山感覺自己的手，明明已經快要碰到石頭，卻詭異地、毫無道理地與石頭之間“隔”開了一寸！無論他如何發力，如何催動法力，那一寸距離如同天塹，再也無法逾越！不僅如此，他感覺自己探出的元嬰法力大手，在觸碰到那無形力場的邊緣時，竟然如同冰雪消融，無聲無息地潰散、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這……這是什麼情況？厲山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化為愕然與一絲駭然。他全力催動的元嬰法力，就這麼沒了？他甚至沒感覺到對方有任何施法的跡象！
慕容楓也愣住了，他修為雖虛，眼力卻不差（家裡好東西見得多），同樣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看到厲山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難看。
沈墨握著石頭，彷佛什麼都沒做，只是澹澹地看向那同樣被這奇異力場波及、身形似乎也微不可察地震動了一下的蓑衣攤主，平靜道：“此石不凡，內含一絲混亂的空間殘韻，非定神丹可滋養。閣下急需定神丹，想必神魂有損，且與陰煞、空間之力有關。我這裡有一截‘養魂木’芯，雖非丹藥，但性溫潤，長年滋養，對穩定修復受損神魂，尤其對陰煞、空間之力造成的神魂暗傷，或有奇效。以此交換，如何？”
說著，他從懷中（實則是從儲物袋中取出）摸出一小截拇指長短、顏色暗金、隱隱有溫潤光澤流轉、散發著澹澹寧神清香的木芯。這正是他之前在另一個攤位隨手買下的那截枯黃“贈品”，當時只覺有澹澹檀香，未曾在意，但方才以混沌之力稍加探查，竟發現這不起眼的木芯內部，竟蘊含著一絲極其精純的養魂之力，且性質中正平和，非同一般。正好拿來應對眼前局面。
“養魂木芯？！”蓑衣攤主猛地抬起頭，斗笠下的陰影似乎都波動了一下，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他死死盯著沈墨手中那截暗金色木芯，枯瘦的手指微微發抖。“你……你認得此石？還……還有養魂木芯？”
沈墨不置可否，只是將木芯向前遞了遞。“換否？”
“換！換！”蓑衣攤主幾乎沒有猶豫，一把抓過那截養魂木芯，緊緊攥在手裡，彷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嘶啞急切，“石頭歸你！還有這些……這些都給你！”他手忙腳亂地將攤位上那幾片腐朽骨片和其他幾塊暗沉石頭一股腦推到沈墨面前，然後捲起黑布，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融入後方巖壁的陰影中，瞬間消失不見，氣息全無，顯然精通某種高明的遁術。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沈墨“觸動”灰石、厲山受阻，到沈墨取出養魂木芯完成交易，再到攤主消失，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慕容楓和厲山等人還處於震驚和茫然之中，交易已經完成了。
“你……”慕容楓反應過來，臉色頓時漲紅，那是被無視和挫敗帶來的羞惱。他慕容楓看上的東西，竟然被人當著他的面，用他不知道的什麼“養魂木芯”換走了？而且，剛才那詭異的一幕……這灰衣人，到底使了什麼手段？
“站住！”慕容楓厲喝一聲，手中摺扇“唰”地指向正將灰石和攤主留下的“贈品”收起的沈墨，“誰允許你交易的？那石頭，還有那木芯，小爺都要了！給我留下！”
四名黑衣護衛瞬間散開，連同臉色陰沉不定的厲山，將沈墨圍在了中間，殺氣隱隱鎖定。鬼市中的氣氛降至冰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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