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在雲海之上無聲穿梭,將劍鳴山的血腥與殺戮遠遠拋在身後。艙內氣氛沉悶,眾人各自調息療傷,無人說話。經此一役,無論是通天劍宗弟子,還是沈墨、雲瀟等人,都真切感受到了自身在真正強者面前的渺小,以及中州這潭水的深不可測。
蘇瓔在服下丹藥後,臉色恢復了幾分,但眉宇間的疲憊難以掩飾。動用“瑤光帝令”對抗煉虛分身,對她消耗極大,也暴露了她的身份和一張重要底牌。不過她似乎並不太在意,依舊慵懶地靠坐在軟榻上,閉目養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雲瀟坐在沈墨身邊,默默運轉心法,月華珠光華柔和,滋養著她受損的精血和經脈。她時不時會睜開眼,看向身旁閉目調息的沈墨,清冷的眸中擔憂與後怕交織。若非沈墨最後關頭強行施展那“混沌陰陽鎮域”削弱了部分煉虛威壓,若非蘇瓔祭出帝令,她恐怕已經……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暗暗握緊了拳頭。實力,還是實力不夠!她必須儘快恢復,甚至變得更強,才能不再成為他的拖累,才能在未來的風雨中,與他並肩而立。
沈墨看似在調息,實則心神沉入體內,仔細檢查著“混沌陰陽鎮域”強行維持、以及硬抗煉虛威壓所帶來的損傷。經脈多處破裂,臟腑受震,小世界邊緣的銀灰霧氣也稀薄了不少,核心處的陰陽雛形光芒暗澹,顯然透支嚴重。但與這些損傷相比,他更在意的是自身境界的問題。誠如雲瀟之前擔憂和他自己隱約察覺的那樣,從金丹到化神大圓滿,他藉助混沌仙尊遺留的機緣、青雲界神魔試煉的饋贈、以及幾次生死間的奇遇,突破速度實在太快了。快則意味著根基不夠紮實,法力雖雄厚卻不夠凝練,對自身大道、尤其是新近領悟的陰陽雛形與混沌之力的融合,掌控尚不圓融如意。這次強行催動“混沌陰陽鎮域”對抗煉虛威壓,更是讓他感覺到了一絲虛浮。若不盡早鞏固,恐怕會影響未來突破煉虛的契機,甚至留下隱患。
“需要時間打磨,更需要……足夠的高階天材地寶,或者特殊的天地環境,來夯實根基,同時滋養體內小世界,助其演化。”沈墨心中思忖。混沌仙尊的遺留已基本耗盡,接下來的路,要靠他自己去走了。而中州天驕大比,匯聚天下英豪與機緣,正是他尋找所需、檢驗自身、並建立勢力的絕佳舞臺。
數日飛行,相安無事。在南宮家族秘密安排的中轉點補充了物資,更換了更不起眼的飛舟後,一行人終於進入了中州真正的腹地,距離天都尚有月餘路程。沿途靈氣越發濃郁,山川形勝,大城林立,天空中不時可見各式各樣的飛行法寶劃過,修士的氣息也強橫了許多,金丹、元嬰隨處可見,化神修士的氣息也偶有感應。中州之繁華,遠非南域可比。
這一日,飛舟途經一片名為“霧隱山脈”的廣闊地域。山脈常年被濃郁的靈氣霧氣籠罩,其中多有珍稀靈藥、礦石,也潛伏著不少強大妖獸,是散修和中小勢力修士熱衷的冒險與尋寶之地。山脈外圍,則形成了一個規模不小的修士坊市——霧隱坊市。
“大哥,前面就是霧隱坊市了。”南宮笑指著舷窗外遠處一片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的建築群說道,“這坊市背景有些複雜,由附近幾個中型宗門和家族聯合管理,算是三不管地帶的灰色區域,各種訊息和貨物流通很快,魚龍混雜。我們是否需要在此稍作停留,補充些物資,也打探一下天都最新的訊息?連續趕路,大家也需要透透氣。”
沈墨看向劉長風。劉長風沉吟道:“此地老夫也略有耳聞,確實訊息靈通。而且坊市有不成文的規矩,不得在坊市內公然廝殺,相對安全。我們在此停留一兩日,打探訊息,順便看看能否收購一些療傷和鞏固修為的丹藥材料,倒也並無不可。只是需格外小心,莫要暴露身份,尤其要提防聽雪樓的眼線。”
“無妨,我們改換一下容貌,分散行動便是。”蘇瓔不知何時睜開眼,慵懶地道,“這坊市我也曾聽聞,似乎偶爾會出現些有趣的東西。正好,我也需要補充點小玩意。”
見眾人無異議,沈墨點頭:“好,就在此停留一日。分頭行動,日落前在坊市東門‘迎客松’客棧匯合。記住,低調行事,莫要惹麻煩。”
飛舟在坊市外圍一處隱秘山谷降落。眾人稍作易容,收斂氣息。沈墨將自身修為壓制在化神初期,雲瀟、蘇瓔也各自調整。劉長風帶著韓立和部分通天劍宗弟子一組,林清瑤、石敢等人一組,南宮笑和陸子鳴跟著他們的護衛一組,沈墨則與雲瀟、蘇瓔(及她的兩名護衛)一組,分散進入坊市。
霧隱坊市比想象中更加熱鬧。街道縱橫,商鋪林立,地攤遍地,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來往修士形形色色,有衣著光鮮的宗門弟子,有一身煞氣的散修,有蒙面遮掩的神秘人,甚至能看到幾個氣息迥異、並非人族的異族修士。坊市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靈藥、礦石、丹藥、符籙混雜的奇異味道,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與混亂氣息。
沈墨一行人走在人群中,並不起眼。他看似隨意瀏覽著街道兩旁的攤位和店鋪,實則神識敏銳地捕捉著周圍的談話和資訊,同時也在尋找著自己所需之物。
“聽說了嗎?天都那邊最近可熱鬧了!補天閣、瑤光聖殿、天機門、真武宗……好多大勢力的天驕都陸續現身了!”
“可不是!據說這次大比獎勵驚人,有上古秘境探索資格,甚至有傳聞中的‘煉虛丹’線索!那些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妖孽都坐不住了!”
“嘿,我還聽說,聽雪樓和陰冥宗最近好像吃了不小的虧,在萬窟山那邊折損了不少人手,連樓主分身都驚動了,結果好像也沒討到好,被瑤光聖殿的人擋回去了……”
“噓!慎言!聽雪樓的事也敢亂說?不要命了!”
“怕什麼,這裡天高皇帝遠……不過話說回來,能讓聽雪樓主吃癟的,到底是何方神聖?那‘陳墨’是什麼來頭?”
“誰知道呢,可能是哪個隱世老怪的傳人吧……不過得罪了聽雪樓,就算有瑤光聖殿庇護,恐怕在天驕大比上也難有好果子吃。聽雪樓年輕一代的那幾個殺手,可不是好相與的……”
街邊酒肆的零星議論傳入耳中,沈墨神色不變,心中卻微微一動。看來劍鳴山之事,訊息已經傳開,自己“陳墨”這個名字,算是徹底進入了一些勢力的視線。聽雪樓果然不會善罷甘休,大比之上,必有針對。
“大哥,快看那邊!”雲瀟忽然輕輕拉了一下沈墨的衣袖,指向不遠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攤位。
那攤位很小,只鋪著一塊灰布,上面隨意擺放著幾塊顏色斑駁的礦石、幾株靈氣尋常的草藥,以及一個沾滿泥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破舊青銅丹爐。攤主是個蜷縮在牆角、渾身酒氣、鼾聲如雷的邋遢老道,修為不過金丹初期,一副落魄模樣。
引起雲瀟注意的,並非是那些雜物,而是那破舊丹爐爐身上,一個極其微小、幾乎被鏽跡覆蓋的奇異印記。那印記形如一團扭曲的混沌星雲,中間有一點暗芒,若不仔細以神識探查,根本難以發現。但沈墨和雲瀟幾乎同時感覺到,在看到那印記的剎那,體內的小世界(月華珠)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與悸動!
“這印記……”沈墨目光一凝。他從未見過這種印記,但那混沌星雲的形狀,以及其中那點暗芒,竟隱隱與他體內小世界核心處那陰陽雛形與混沌霧氣交融的景象有幾分神似!而且,這共鳴感做不得假,這破舊丹爐,絕非凡物!
“過去看看。”沈墨不動聲色,走向那攤位。
就在他們快要走到攤位前時,斜刺裡忽然竄出幾道身影,搶先一步圍住了攤位。為首一人是個油頭粉面、搖著摺扇、修為在元嬰後期的錦衣公子,身後跟著幾個氣息不善的護衛,其中兩人赫然是化神初期。這公子哥一臉倨傲,用摺扇指著那攤位上唯一一株稍顯靈光、名為“赤炎草”的普通三階靈草,對那依舊酣睡的邋遢老道嚷道:“老頭!這株赤炎草,本公子要了!開個價!”
那邋遢老道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瞥了錦衣公子一眼,又看了看他指的赤炎草,打了個大大的酒嗝,含湖道:“十……十塊中品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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