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的轟鳴聲漸漸消散在站臺盡頭,暮色如墨,悄然浸染了龍城的大街小巷。寒風裹挾著烤紅薯的甜香撲面而來,那熟悉的味道勾起了王浩無數兒時的回憶。
街邊小店的招牌在風中輕輕搖晃,暖黃色的燈光透過斑駁的玻璃,灑在溼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宛如一幅朦朧的水墨畫。
經過兩個小時的奔波,王浩終於站在了熟悉的小區門口。他望著那扇透出暖黃燈光的窗戶,彷彿已經看到了父母忙碌的身影,心跳不自覺地加快,胸腔裡滿是即將與家人團聚的雀躍。
踏上樓梯時,樓道里瀰漫著濃郁的燉肉香氣,那是家的味道,是無論走多遠都難以忘懷的溫暖。
王浩在102門前駐足,深吸一口氣,輕輕敲響了門。屋內隨即傳來脫鞋小跑的聲響,緊接著是那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詢問:“誰啊?”
“媽,是我。”
防盜門“咔嗒”一聲開啟,母親系著碎花圍裙出現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半截沒摘完的青菜。
她愣了一瞬,眼中先是閃過驚訝,隨即便被驚喜與激動填滿,眼眶瞬間泛紅:“兒子?你咋不提前說一聲!”
話音未落,父親已經從廚房探出頭,老花鏡滑到鼻尖,手裡的鍋鏟還滴著油,故作嗔怪道:“臭小子,真捨得回來了?”
王浩笑著張開雙臂,將母親擁入懷中,鼻子埋進母親的肩頭,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那是獨屬於家的氣息。
父親彆扭地咳了兩聲,伸手接過他的行李箱,嘴上卻不饒人:“還知道回來?我和你媽都快忘了你長啥樣了。”
可王浩分明看到父親轉身時偷偷抹了把眼淚,那一瞬間,他的心頭泛起一陣酸澀與溫暖交織的漣漪。
客廳裡,餐桌上還擺著沒收拾的碗筷,電視機裡播著晚間新聞,發出嘈雜的聲響。
王浩瞥見茶几上放著的日曆,11月15日那頁被畫了個紅圈,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小浩生日”。
他喉嚨發緊,一股愧疚之情湧上心頭,才驚覺自己忙得連生日都忘了。而父母,卻將這個日子牢牢記在心裡,盼望著能與他共度。
“快洗手吃飯,你爸燉了你最愛喝的排骨湯。”母親拉著他往廚房走,鍋裡的熱氣氤氳了整個屋子,朦朧中,他彷彿看到了兒時的自己,也是這樣被母親牽著,滿心歡喜地奔向餐桌。
父親默默往他碗裡夾了個大肉丸子,又倒了杯溫熱的米酒,眼神中滿是關切:“在外面不是吃外賣,就是自己隨便弄點,多吃點。”
王浩咬下一口肉丸,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兒時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些父母陪伴的日日夜夜,那些成長路上的點點滴滴,都化作了此刻眼中不受控制的淚水。
這兩個小時的奔波,從淮市到龍城的距離,此刻都化作了餐桌上的煙火,化作了父母眼角的皺紋,化作了記憶裡最溫暖的港灣。
窗外的風依舊呼嘯,可屋內卻暖意融融。王浩知道,無論走多遠,這裡永遠是他的家,是他心靈的歸宿。
餐桌上的骨碟堆起小山,母親還在唸叨“再喝口湯”,眼神中滿是不捨與疼愛,彷彿想把所有的關懷都融進這一碗湯裡。
父親卻偷偷往王浩碗裡塞了個滷蛋,動作嫻熟又自然,彷彿回到了王浩小時候,總是變著法兒地想讓他多吃一點。
收拾完殘局,廚房傳來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王浩瞥見母親佝僂著背洗碗的身影,那已經有點彎曲的脊背,承載了太多生活的重擔,也承載了對他無盡的愛。他突然快步上前奪過抹布:“媽,您歇著!”
他半哄半拽地將父母拉到客廳,米色布藝沙發在暖光燈下泛著柔光,營造出溫馨靜謐的氛圍。
“爸,您先躺。”王浩輕輕按住父親僵硬的肩膀,指尖觸到肩胛骨處的硬結,心口猛地一揪。記憶裡那扛著他翻山越嶺的寬厚脊樑,如今竟變得如此單薄,歲月的痕跡悄然爬上了父親的身體。
掌心貼著父親後頸,王浩運起排打功的巧勁,指尖如蝴蝶振翅般點過風池穴。
父親先是猛地一縮,隨即發出綿長的嘆息:“嘶——舒服!你小子這手勁兒......”話未說完,呼嚕聲已混著電視裡的新聞播報,在客廳裡輕輕迴盪。看著父親放鬆的模樣,王浩心中滿是心疼與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