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剛把竹籃裡的椰漿飯擺開，走廊裡就響起刻意放輕卻帶著規律節奏的腳步聲——是王毅鋒慣用的落地方式，前腳掌先觸地，後跟碾動時會帶出半聲悶響。
他抬手剛擰動生鏽的門把手，木門一聲開了條縫，門外穿灰布衫的王毅鋒正攥著阿鬼的手腕，兩人衣襬還沾著橋洞下的草屑。
就知道你惦記著吃。王浩側身讓開時，聞到兩人身上混著河水腥氣的汗味，指尖在阿鬼肩頭輕輕按了按——這孩子瘦得肩胛骨硌手，怕是又躲在橋洞餓了一整天。
阿鬼低頭蹭過門檻，髮梢滴下的水珠在地板上洇出暗印。他盯著桌上裹著棕櫚葉的醃魚，喉結動了動卻沒伸手，只蜷在塑膠凳上摳著破洞的袖口。
王毅鋒早餓得難耐，扯掉棕櫚葉就往嘴裡塞，辣得直吸氣時還不忘戳阿鬼胳膊：傻站著幹嘛？浩哥特意買的椰漿飯，趁熱吃。
竹筷敲在搪瓷碗沿的聲響裡，王浩撕開油紙包的烤餅，遞到阿鬼面前時瞥見他眼尾發紅。
橋洞下的風灌進來，吹得窗臺上的舊報紙嘩啦作響，王浩想到了之前阿鬼和他們聊過他的願望，其中一個就是希望金三角的人能夠無憂無慮的生活，不再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
幫派火拼的事？
王浩忽然開口，指尖敲了敲阿鬼面前的飯糰。
中午勐拉理事會和賀氏手下的那些小幫派在翡翠王朝門口交火，我看見一個人攥著短刀往巷子裡衝了。阿鬼猛地抬頭，筷子上的醃魚掉回碗裡。
他張了張嘴，喉間卻像卡著碎玻璃，最後只能盯著浮在椰漿裡的蝦米小聲說：那些人...砍死了賣芒果的阿婆。她昨天還塞給我半塊糯米糕...聲音越來越低，尾音混著哽咽消失在碗沿。
王毅鋒夾菜的手頓在半空，忽然想起自己在領導那裡見過的資料——每個金三角的孩子，眼裡都藏著這樣的血與火。
搪瓷碗在桌上磕出脆響，王浩往兩人碗裡添了勺椰漿，琥珀色的液體裹著米粒晃了晃：“阿鬼，你還記得你的理想是什麼嗎？”
阿鬼抬起頭看著王浩說道：“當然，我當然還記得，所以我才會…。”
“那時候我就跟你說過，我們會幫你的，雖然不會徹底改變什麼，但至少也會讓他們過的稍微好點。不是嗎！”王浩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皺巴巴的照片，塑膠膜下是二十多個孩子擠在破校舍前的笑臉，賀圖的罌粟田佔了他們的村子，帕蘇崑的賭場吞了他們的學費——這場火拼不是偶然，是兩條毒蛇在搶地盤。
阿鬼指尖劃過照片邊緣，他忽然抬頭：浩哥，我們...能做點什麼？
窗外傳來摩托車的轟鳴，王浩摸出黑卡拍在油膩的桌上，卡面燙金花紋在暮色裡泛著微光：帕朗給的，說金三角的賬記在他名下。
他忽然扯掉阿鬼破洞的袖口，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今晚去給賣芒果的阿婆收屍，再給橋洞下的孩子們送點吃的——記住，不要做多餘的事啊，這場戰爭很快就會結束的。”
王毅鋒忽然笑了，拍著阿鬼肩膀往他碗裡堆烤餅：瞧瞧，小浩這是要當金三角保姆
他咬下一大口餅，辣味在舌尖炸開，卻看見阿鬼終於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裹著椰漿的米飯塞進嘴裡，眼淚吧嗒吧嗒掉進碗裡，卻還在使勁嚼著，像要把所有委屈都嚥進肚子裡。
王浩拍了拍阿鬼的肩膀說道：“賀氏和勐拉理事會的戰爭，這可是我們好不容易才挑起來的，這時候，可不要因為一點犧牲就婦人之仁，知道嗎。
現在金三角地區有三巨頭，而這場戰爭過後，也許明面上就不會再有什麼三巨頭的存在了，到時候這人才能夠真真的生活到陽光下，知道嗎？”
王毅鋒這時候也拍了拍阿鬼的肩膀說道：“我們一開始的任務只是把賀圖給帶回國內，在和你聊過後，我們才改變了行動方式，決定挑起兩巨頭的戰爭，這時候是真的不要有婦人之仁啊。”
阿鬼指尖捏著竹筷在碗沿轉了兩圈，抬頭時眼裡還沾著淚，卻硬是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浩哥、鋒哥，我懂。”
他戳了戳碗裡泡軟的米飯，“就像阿爸以前說的，要拔毒瘤就得先讓膿瘡爆出來——我不會拖後腿。”
王浩盯著他發顫的指尖，忽然想起這孩子藏在破布下的短刀刀柄，刻著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那是他父親留的。
掌心重重拍在阿鬼後頸，帶著兄長般的力道：“先填肚子，吃完咱們聊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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